道和二十六年,隆冬,京城小雪绵绵不绝,沈淮琛跪坐在窗前,捧起一杯热茶抿了一口,茶香肆意在口齿间,他放下杯子道“老师,魏央公主回京了。”
宋北清又为他添了杯茶,慢慢道“你要去见见他么?”
沈淮琛神色淡淡,又听宋北清道“故人重逢总归是要见一见,莫要把自己陷入混沌中。”
他的声音温和,语调不疾不徐像是以流水击石般温吞。
空气中似乎又有股梅香,腊梅迎风绽放,假山上堆积着厚厚的雪,斑驳的残雪与假山的嶙峋相衬。
沈淮琛撇了撇茶沫,抬眼看着宋北清“老师这几天的药从未停过么?”
宋北清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头发,后头的青丝 掺杂着些白发,脖颈处皮肤细腻如瓷,不过身形削瘦。
“生死有命,我这身子本就如此,就我这副病躯还能拖几日,枉你费心了。”
说着他又望向了梅林,红梅覆雪一个少年在雪地中剪梅,一身黑袍站在窗外格外醒目。
沈淮琛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是何人,看着有些眼熟。”
“丞相家的小儿子。”宋北清神色微敛,偏过头继续煮茶“你也别费心了,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
听到这话,沈淮琛依旧神色淡淡,只是心尖漾着异样的苦处,他又道“老师,京城外有位名医,称能医死人肉白骨,何不试试。”
宋北清有些散漫的撑着脑袋,乌发里掺杂的几缕白发松松散散的搭在肩上。
他就这么瞧着沈淮琛,忽的一瞬笑着说“柏舟,还记得我当年收你为徒么?”
柏舟是沈淮琛的字,不过他好些年没有听过宋北清这样叫他了。
“记得,当年承蒙先生的照顾。”
宋北清又说“当年我看你一个人在角落里,我就想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谁知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
他顿了顿,沈淮琛问他“哪样?”
“太过死板了些。”
沈淮琛噎了一瞬,又听宋北清说“为师知道你喜欢魏央公主,既喜欢又何妨不放手一试。”
一个少年捧着红梅而来,少年将手中的红梅插入瓶中,对着宋北清说“阿清,这是何人?”
宋北清随意的看了眼沈淮琛说“我的学生,红梅应当还是放在白瓷瓶中好。”
少年把红梅拿出又从柜子里找出个白瓷瓶,沈淮琛起身,向宋北清行了一礼道“老师,既如此改日再聊。”
宋北清起身说“你当去看看他,魏央公主在普宁寺这么多年,你们二人合该聚一聚。 ”
沈淮琛一愣,微微垂着脑袋说“知道了。”
少年见宋北清起身,又从桌旁拿了根发带道“怎么又不束发,天冷你应该多穿点。”
说着又拿起汤婆子递给他
“老师,那我就不便多留了。”
宋北清接过汤婆子嗔怪似的看了一眼少年,又对着沈淮琛说“好,记得为师的话。”
沈淮琛走后,少年用发带将宋北清的青丝束起蹙眉道“又长了些许白头发。”
闻言宋北清偏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是在嫌弃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