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将身子压低,脸几乎要贴近池面了。
突然,水下一股力量向上涌来,渐渐一个人脸从暗到明,一步步显现出真面目,等我撤回身时,平稳如镜的池面‘哗’的一声被穿破,接着从水下冒出一个人来,水花四溅,似玻璃渣一般重新滚入水中。
"唐啸!"只听见季子吟喊人。
等唐啸落到岸边站稳,他已是全身湿透。
又从水中出来一个人,以同样的方式,只不过那人身姿轻盈,衣袖飘舞,宛若出水的鱼,稳稳落到岸边,可神奇的是,他全身都是干的,和唐啸那狼狈的模样天差地别。
再看时,那人身材纤瘦,似乎人过中年,身着一身灰衣,却丝毫不失风雅之感,他捡起岸边一顶草帽往头上扣,下巴留了一寸短胡须,全然一副打渔人的模样,没猜错,他便是丘下渔人,段一渠了。
唐啸见了我们,高兴的笑道:"大家都来了!"
任樵走过去,打量了他一番,说:"唐兄弟,才几刻钟不见,你的内力大有长进啊。"
他摸了摸后脑,段一渠走到他身边。
我说:"丘下渔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见了我们几个,似乎没什么兴趣,他道:"来这么多人,我这凤凰池可是一年多不曾来客了。"
唐啸接上话:"为什么。"
"因为这水下功夫难,段前辈的驭水术更难,在这一辈中,可习此术之人,全江湖不超过三个。"柳负暄道。
驭水术,据说习此术者,一定要和水互为一体,引水注天,挥云成雨,横贯江河,滋润万物。
只不过与水互为一体,说起来轻松,做起来难,像唐啸这种练就闭气神功的,想要驭水,最少也要三年。
段一渠说:"是啊,我原以为等我死后,这门绝技也会随着我一起消失于这江湖之上,但这孩子有天赋,我年轻时,花了整整四年时间,才懂得驭水的真谛。"
他又看向唐啸,似乎是因为寻到一棵好苗子,于是又说:"孩子,你可愿做我的徒弟。"
唐啸一惊,舌头都打了叉。
"我……我吗?"
段一渠笑笑:"其实我也有私心,驭水术为民造福,我也不想让它就断送到我的手里。"
江湖路漫漫,水亦生悠悠。
唐啸说:"段前辈,我感激不尽,不过当下江湖危机之大,我……"
"没关系,路还很长,只要我活着,任何时候都不晚。"
柳负暄笑说:"不如,段伯伯您露一手瞧瞧。"
他又看向我们几个,一脸自豪样:"我上一次看驭水术时,才十一岁,那可真真是一番奇景。"
这次是除了唐啸,大家都一脸期待样。
段一渠道:"那好,老夫有一术,邀各位同赏。"
他的声音高亢而浑厚,在山脚下连成绵延的回音。
只见他伸手呼来一只木舟,池面波光泛滥,他腾于空中,稳稳落到那舟上。
"明明水如镜,空空对山坐。"
他念时,双指合并于一体,顿时银光萦绕指尖,池面的水由点成线,如一注长蛇行于半空中,另一只手同样如此,指尖随着臂弯而下,水线从一道十道变为百道千道,如银丝一般缠绕于空上,令人眼花缭乱,似进入暗网之中。
等他再蓄力时,狂风大作,千百条水线由细变粗,最终汇集到一起,幻化成一条蜿蜒的长龙,竟听见它在微微的低鸣,穿梭于凤凰池上。
"月下照百里,月华随君行。"
又是一句诗落,他双手捧起一弯水,立于舟头,一袭蓑衣在风中狂舞,他双指向前一推,这条长龙尽灭,将池面炸起一阵阵水花,瞬时,木舟快速滑到凤凰池中央,他双手向上而去,携起两股池水,极其汹涌的朝天穴冲去,刹那间,天黑了一阵,斑驳得好像见了一弯缺月,雨水奔涌而下,细细密密的,直到落完,天才豁然又亮了起来。
微风拂过,段一渠似乎已忘却了自然,他高声朗道。
"水生于万物,而利万物,急急送春去,又复万物生!"
他额前的乱发肆意飘飞,舟上的孤影霸道不羁。
彼时,金光乍现,他翻起一池水,放飞了一只金凤凰,全身透亮,没想到,无形的水竟然幻化成了一只水凤凰,凤凰高飞,还能看见其间的锦鲤在翅中遨游,活灵活现,洋溢着生机。
日出半分,凤凰已掠至太阳之上,绝美之景,令人叹为观止。
等到日出全分,这只水凤凰盘旋于凤凰山山巅连飞两圈,再从下至上,金翅挥舞,与天齐平,虽说烈日当前,这只凤凰却依旧振翅,水光澹澹,没有融化之意。
凤尾飘逸,漂亮极了,掠至天之尽头,它爆发出两次尖锐的鸣叫声,震耳欲聋,击之肺腑。
等到段一渠大喝一声:"凤,归!"
才见那凤凰形态慢慢化作水,携着这一身金光,一头钻进池中,再次炸起无边的水花,等水面慢慢归为平静,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我赞道:"妙啊,实在妙啊,纵观一次,此生无憾!"
这驭水术,读来驭水驭水,其间的奥妙却难以参透,如此豪壮,江湖人见了,难免不心动,要是再能学上两招,脸上的面儿不知能多开几分,一时之间,还真羡慕唐啸那个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