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演练

“嗷——”

一头有着坚实盾甲的褐色胖熊从传送洞里扑出来，落在场地上，引起一阵尘土飞扬。圆雀当时不让卡鲁亚站在中心点的决策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任何人被这两百多斤的体重一压都得变成壁画。它站稳后开始左顾右盼，很快便找到了两人，吼叫着追过来。

“是岩盾棕熊！卡鲁亚，闪开点！”圆雀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它身后，召唤出一只青色小兔来。它绒毛松软，耳朵是两片树叶。

“普里克托，打击干扰！”

被叫做普里克托的小兔子叽地一声，猛地跳起两米多高，用一对耳朵狠狠抽打胖熊的后脑。胖熊毫发无伤，倒是几片叶子被抽了下来。但它可是岩盾棕熊，怎么可以被一只小动物打脑袋？于是它愤怒地扭过身追起兔子来，誓必要将其压成肉饼。圆雀不慌不忙地躲闪于其中，就像一只灵活的鸟儿。

可这是谁的考试？

考核者卡鲁亚同学正呆呆地愣在原地，手里握着晶石。这场地的大小，别说是棕熊了，连兔子他也能追上。但问题是，追上之后呢，用晶石打它脑袋吗？

偏偏这时普里克托一转弯躲到了他身后，岩盾棕熊的注意力成功转移了。它吼叫着猛一捶地，一排尖绫扎了过来，直逼两“人”面门！卡鲁亚侧身躲过，普里克托跳起两米多高，落地蹦跳几下不见了，“石林”里传来它叽叽的叫声。

卡鲁亚呲牙咧嘴地举起晶石，大声喊道：“进来吧！”

无色晶石亮起来，同时岩盾棕熊身上也泛起呼应的光。它的身影逐渐变淡…

“嗷——”

它昂起头发出怒吼，声音大到普里克托都被它从石林里震了出来，浑身叶子“姿娑”直响。卡鲁亚脚下的大地晃动起来，连着他的手臂也跟着颤抖。连接失败，晶石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岩盾棕熊摆脱了束缚，浑身的毛发都立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只不过是愤怒型的。它站在原地，跃跃欲扑，卡鲁亚不禁后退了一步。看到他后退，岩盾棕熊得意起来，吼声更大了，爪子抓地“咔咔”响着。

圆雀飞掠过他身后，轻飘飘地说：“…自信。”

…保持自信…

卡鲁亚深吸一口气，站稳后举起右手，正准备张口喊，晶石却被岩盾棕熊一记扑抓拍掉了。晶石飞出三四米远，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卡鲁亚小心地盯着离他仅五六步远的棕熊，不敢移动一下。他们沉默地对峙着，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圆雀不知站在哪里，只有普里克托“婆娑”着动来动去。

两分钟后，岩盾棕熊缓缓抬起了左前爪，像是预备行动了。与此同时，一阵“叽叽”声在卡鲁亚脚边响起。

别说在这么小的场地里了，就是在塑胶跑道上，人也完全跑不过熊。卡鲁亚遇见过吃饱了的熊，它们没什么攻击性。可是大自然从来没有告诉他，精灵棕熊该如何应对。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快崩溃了，忘了不能激怒野兽，忘了保持冷静，他居然一把捞起脚边的普里克托，朝岩盾棕熊脸上掷去。

出乎意料地，普里克托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它调整姿势，狠狠一耳朵抽在了岩盾棕熊脸上。庞大的岩盾棕熊竟然被它抽倒了，仰面摔倒在地。一缕缕草茎撑破皮肤，从毛丛中长出来，棕熊悲哀地仰天长啸。卡鲁亚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盾不知何时被破了。

难道是它挣脱束缚的时候？它的盾被晶石剥离吸收了，所以才干打雷不下雨，迟迟不发起进攻？

眼看它再也站不起来了，卡鲁亚赶紧捡回晶石，大喊一声“进来吧”。棕熊一动不动，任凭自己被收进里面。晶石变成了浅褐色，棕熊的身形逐渐消失。最后，地上什么也没有了。

“——六十三号同学通过测试！”

喇叭刺耳地响了起来，之后重归寂静。四下里不时或远或近地响起提示音，接近七成的人通过了第二轮。

“你收服的这只岩盾棕熊是D级，”圆雀说，“它是教学用精灵，考完试还要还回去。它用岩无素力凝结成盾，在你收服它时将其转换为了攻击方式。不过，在这之后岩盾棕熊是很虚弱的——直到它生成新的盾。如果你们当时再多对峙会儿，它就恢复过来了，幸亏普里克托救了你。”

“谢谢你，也谢谢它帮我。”卡鲁亚说。“但是我还是很疑惑，小普是兔子，它为什么能打倒大熊，还让它身上长了草？”

“叽叽！”普里克托跳了过来。圆雀抱起它，说：“这是它的技能「寄生种子」。刚开始我叫它'打击干扰'，其实也同时把种子'种'进了岩盾棕熊体内。你方才无意把普里克托扔到了它脸上，普里克托就顺势让种子发了芽。”

随后，圆雀转过头看着场地，轻声呢喃：“不小心长在血肉里了啊，这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还…”

“——请剩余同学来到教学楼-B区，参加第三轮测试。”

喇叭“嘟嘟”地通报了三遍，周遭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嗖，一条尾巴出奇不易地卷走了卡鲁亚手中的晶石。“我会把它还回去，你去面试吧。”圆雀摇摇尾尖，“下次再见啦。”

于是圆雀走向礼堂，卡鲁亚走向教学楼。可他到楼下时，却发现大家都在上交收服了精灵的晶石。“这位同学，你的东西呢？”突然，一个中年男人喊住了他。“我的？我的交给麻雀了啊。”卡鲁亚站停，心里疑惑起来。“不是她交给你们吗？”男人怀疑地打量着他，像要随时抓捕他似的。突然，男人厉声说：“你是什么人，是考生吗？警卫！”“等等！”卡鲁亚慌了，他转身跑向礼堂，“我马上去找！”男人站在原地，目光锥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顺着无人的小路跑回礼堂前，卡鲁亚却马上叫苦不迭：大门不知何时被锁上了！他上前几步，看见那是一把沉重的金刚锁，没有任何被破坏的可能性。门两旁的龙凤雕泛着冰冷的光，空洞的眼睛目视前方。

圆雀来这里干什么？卡鲁亚看着看着，突然发现屋檐下缺了几块砖，露出一个洞。他环顾四同，确认没人后，攀住龙身向上爬去。他整个人骑在龙头上，右手抓住龙角，左手去端砖块。很快，洞的大小就足够他通过了。卡鲁亚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耸身钻进去了。

等落了地，眼睛适应了黑暗，卡鲁亚才慢慢地移动向大厅。他的手摸到一排椅子，于是明白他在最后一排。回头看看，墙洞里洒落的光朦胧地浮在一片黑暗里。

“世界…如梦…”

寂静中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呢喃声，卡鲁亚吓得几乎跳起来。他感觉自己后颈上汗毛直立，心跳大如鼓擂。

“愿神使赐予吾等安息…”

礼堂静默着。卡鲁亚环顾四周，侧耳倾听，蹑手蹑脚地向着声音来源走去。他在一扇木门前犹豫片刻，随后将其轻轻推开。房间内一片漆黑，一丁点轮廓都看不到。他向前走了两步，再回头，门已经不见了。卡鲁亚硬着头皮往前走，看见了一个女孩。她背对着人作祈祷状，一道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紫发白裙微微发光。

“……”卡鲁亚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说：“你、你好？请问你是谁？这是哪里？”女孩放下手，稍稍转头看着他。一颗蓝色的星星点缀在额角，仿佛昭告着她的身份——

“我叫晚星，是这里的「圣女」。”

“圣女？”卡鲁亚想起了刚刚的事，“你就是这个礼堂里的圣女？麻雀说你知道星象…是真的吗？”晚星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垂下睫毛，呢喃道：“那个孩子…”

“你在这，是做什么的啊？”

晚星抬眸看了他一眼，说：“生活中处处有神使大人留下的痕迹，而我作为圣女的任务，就是解读这些意象，了解它们所表达的含义。如果掌握了规律…还可以俯视世界的命运。”

“好神奇啊！”卡鲁亚惊叹不已，不由自主地问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你能看见我的命运吗？”

“举手之劳。闭上眼，感受星空的呼唤，信仰会赐予虔诚之人答案。”

卡鲁亚学着对方的样子握住双手，闭上眼睛。周围是一浪一浪的黑暗，以及无边的寂静。蓦然，晚星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末日之后，唯神长存…愿…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