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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场考试落下帷幕，从窗边望过去，圆顶的建筑耸立着。余辉洒在被切割成一片片的阴影之外，人群涌出，被挤在了二楼。

在这之后，是班主任的讲话和自习。

但刚结束完考试的人怎么按耐住，隔壁班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浪花盖住原来的涟漪，不论怎么装做听不见，只要有风就会有浪。

他们班是算是比较安静的，班规严厉，班上也大多数是好学的女生。她假装在看时钟，回头的眼神却落在那个专心落笔的人身上。

朴灿烈坐姿端正，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桌上是摊开的试卷，他时而按一下红笔上的弹簧，时而把眼神转到角落，思考着什么。

只能看见他碎发下的眼睛，他额前的发丝盖住眉毛，垂下的目光专注，上方的暖黄色灯照得他宛如夕阳里的一尊雕塑。

苏樱转回身体，收到班长的一记眼刀。

不多久，班主任带回一个好消息。事关艺术节，让大家回去准备一下，有意者报名。

至此，剧情的走向开始明朗起来。苏樱坐在座位上，感受着铃声落下后渐起的吵闹，那么，接下是是——

班级窗边忽然围了很多人，碍于脸面、忠于好奇，不得已只在窗边看热闹。倒不如说观摩更贴切，人从这头来，再过去几趟，样子算是记住了。

“包悦怎么不来啊。”女生大大方方站在外边。食指挑起，隔着玻璃指向那个位置上的人，和旁边的人打趣，“咯，我看着也不像好人。”

周围还站着一个女生，比她高一点，穿着自己的衣服。她耸耸肩，附和一声，“听说是以前做过小偷？校园欺凌？这学校怎么什么人都有啊，这政策一变牛鬼蛇神都往里报！”

她愤愤的连着斥责了一下学校，靠着墙点头，和面前晒太阳的一个少年对上了眼，皱了皱眉没往心里去。

来来往往的，有上厕所的，有晒太阳的，有好奇的，更有既要上厕所也要凑一脸热闹的人。

“包悦自己说的啊，别赖我。我就是看看，也没反欺凌啊。”她虽然这么说，好歹一个走廊的人都听到清清楚楚，“嘛，女生嘛，就是扇巴掌扯头发关厕所那些破事。”

“她还挺会挑时间，以前怎么不说呀。”有人问一句。

“谁知道她呢。”

十分钟一过，人群散开，但班级里已有嘈杂的声音。

苏樱撑着下巴，专心解题，心情丝毫没有被打搅。

晚自习下，她把提前装好的书塞在包里，戴好口罩，走到前门口忽然被人拦下。

不是包悦，是沈倩。

沈倩昂着脖子，把手缩回去，一顿噼里啪啦，表情因为气愤而狰狞

沈倩“我怎么才知道有你这样的人呢，看着条正盘顺怎么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恶心！”

苏樱看了她一眼，教室里没走的人刻意放缓动作观察这场闹剧。诡异的气氛盘旋在教室上方。

沈倩站在门口，陆续有学生擦身而过并投以热烈的目光。她一只手插着腰，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控斥罪状。夜风凉薄，苏樱看向远方的天，褪去难得一见的粉色的天幕，黑色铺张在天地间。

沈倩“你怎么就能欺负她呢，你们不是朋友吗？包悦受了那么多苦，你也反过来倒打一耙，墙头草做的爽吗你。”

沈倩“她现在抑郁症发作，整个人都毁了！她才十七岁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有点良心？！”

好像所有错误就发生在那一天，之后的痛楚却生长在可以控诉的一方，于是，参与者箴言，知情者默许，受害者不顾一切的想要伸张正义，讨公道。

破旧的窗柩，蒙尘的阳光，铺满野草的台阶。

故事一开始，来自于被轻佻威胁着的口头警告者，女生扯着她的头发，一只脚踩在了板凳上，兴奋的观察她的表情。

她只能被迫弯下身体，未知的陌生的恐惧让她紧张的颤抖起来。周围是猎奇的围观者，任何举动都可以刺激他们脆弱的神经，但是她的瞳孔里只能倒映出一个女生的模样——那个站在中心，被按下头的女生，死死咬着牙的女生。

我原来不懂的。

苏樱眨了一下眼，瞳孔里是被褪下裙摆的女生，她在起哄声中不堪忍受，留下一串眼泪。

直到我也站在你的处境上，直到沉默将矛头找准了下一个目标。

她没有说话，以同样的软弱，黑暗中不能死灰复燃的呼救声，可耻的幻想着上帝听见自己的声音。人群中是刺耳的叫声，那个带头的女生用了力气，她的头发被人死死往后一扯，脖子仰着，看着她。

从地狱那边传来回音，画作的最后，有人撕开幕布，也撕扯开所有假象，指着背负着枷锁的囚犯笑笑，问她要不要也像这个人一样断送所有幸福。

如果她向前一步，所有一切都可以化为烟尘，世界照常运转。她的人生轨迹也一样运转下去。

如果退后，如果沉默。她就要戴上枷锁，成为下一个猎物，本该平凡的青春也要像面前的人一样痛苦不堪。而她只能以微笑在亲人面前掩饰，戴上假面，有终一日，成为记忆的终点，日复一日的饱受折磨。

她成为了新的刽子手，拖沓着步调，葬送了另一个人的全部希望。就在她也俯下身的时候，那个女生瞪着双眼，痛苦又解脱的看了她一眼。

其实，她想抱住她残缺的身体嚎啕大哭，甚至想抚摸着她的脸颊带着她的不甘与苦楚逃走。但是，但是——

她扬起了一抹笑，像这些人一样的一抹笑容，惶恐的声音在她身体里挣扎。一层假面爬上她丑陋的脸庞，刽子手手起刀落，清脆的一声巴掌声落下。台下的观众发出哄笑声，推搡着叫喊再来一次。

但是她皱着眉头，把手在自己衣服上擦擦，用紧皱的眉头掩饰发抖的双手。轻笑着说算了太恶心。

包悦理所应当的患上了抑郁症。可能是发作的时候终于坦言，沈倩自然一马当先，来找她麻烦。

像当初一样，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后退，闹到教务处还是校长那边。让官方澄清谣言，并主动散播包悦抑郁症的事实，然后等以“抑郁症”之名，作为自己不再作为的借口。

前进，质疑沈倩口中的事实。并对她的动机斥责，将关注点转移到朴灿烈身上。

那么，不动呢，只能挨打了。被排除掉了。

苏樱.“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苏樱淡淡道，她做好了决策，抬头看这位红了脸的女生。声音大了点，以刁钻的角度反问

苏樱.“但你为了追朴灿烈这么闹，是不是不太对得起包悦？”

沈倩诧异地深吸一口气，苏樱继续打断她说话的苗头，

苏樱.“你说你为了包悦，把她抑郁症的事说出来，把她遭受的经历说出来，你让别人怎么看她？”

苏樱.“而且，证据呢？你提供的不是证据，是煽风点火为自己造势的舞台。墙头草不是因为一己私利葬送朋友前途的说辞，也不是我这样坚持要找证据的态度。”

苏樱.“你表演完了吗？演完了还请你放过我们。”

苏樱说完这句话就略过她走了出去，班级内的目击者还在闹剧中没回到现实内。窃窃私语在她转身之后响起。

朴灿烈回身看了眼身后的钟表，他也是这场“表演”的观众。老式的机械表早已不再动弹，从开始到结束都一动不动，因为它太旧，旧到自然坏掉了。

他一只脚还踩在椅子的横杠上，把滑下来的单肩包拽到前面。后退一步，像往常一样，他脸上还是温和的表情。只不过步伐加紧，一直追到楼梯，人群中都没有那个背影。

神啊，我在此忏悔。我的逃避之行，为名为利，卑鄙至极。

但是，我别无选择。

我再次忏悔。请将处罚悉数赐予于我，而不是这具身体。

————苏樱的忏悔录，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