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很爱阿梅,爱到了骨子里头。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否则,为什么有人不断地错过,又有人像阿光阿梅这样一直不曾分开的呢?
阿光呱呱坠地时,阿梅正哭得很大声,虽然不曾互相听过最初的声音,可未来他们的声音都烙在了对方心中,直至死去。
两人出生后一周,互相碰着面了。阿光妈妈看见领居抱着个肉嘟嘟的小女孩,热情道:“多漂亮一小女孩,什么名字啊?”
“阿梅,梅花的梅。”阿梅妈妈轻轻地笑着,旋即问道:“那这位小帅哥呢?”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了笑容,嘴巴张张,眉眼弯弯。阿光妈妈抚摸着他的脸颊,“阿光,他叫阿光,光明的光。”
“真巧,我们还是邻居呢,以后这俩孩子大概是会玩到一起了,应该是分不开了,这就叫缘分。”
“以后男朋友女朋友也都免了,只要一个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毕竟缘分就把这俩孩子牵在一起了。”
两个妈妈相视一笑,都看着怀中的孩子。
的确,缘分一直缠在他们的身上,只不过阿光很久之后才看见这层缘分,并且是在痛苦之中看见的。
阿光妈妈在阳台上养的小花长大了,阿光趴在妈妈的腿上,嘴巴里不清地说着:“阿梅来吗?”
“来,你听,叮咚,去开门吧。”阿光妈妈牵着柔软的小手,拉开门,一个小女孩正握着手中的小铲子,抓着玩沙的小桶,笑吟吟的。
“阿光,我们走吧。”女孩接过男孩的手,妈妈摸着两个小朋友的头。“要小心喔。”
“你来搭城堡,我是公主,公主要住在城堡里。”小女孩玩弄着头上金灿灿的发箍,小男孩则专心致志地往桶里装着沙。装满了,猛地一倒扣,慢慢地拉起小桶,男孩似乎很熟练。
“你是公主,我是王子,公主要和王子一起住。”
“那你要把城堡搭得大一点,我们一起住。就像爸爸说的那样:“我们是一加仑。””
“不是一加仑,是一家认。你错了。”阿光玩着沙子,一边笑得很开心,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阿梅脸上红红的,嘴巴鼓得很可爱。“你才错了嘞,哼哼!”
果然是缘分在作祟,他们不仅都喜欢玩沙,而且阿光喜欢的动画片阿梅也喜欢,阿梅喜欢看的动画片阿光也不嫌弃。
“今天我要看《熊出没》,明天你看《巴啦啦小魔仙》,好吗?”
“嗯嗯,后天咱们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喜羊羊,美羊羊…”阿梅哼起了歌,声音清澈明朗,阿光仿佛看见她的声音里荡漾着一汪清泉。
“懒羊羊、沸羊羊、暖羊羊…”阿光跟着她唱,双手没节奏地拍打着,一阵噼噼啪啪。
“哈哈哈哈。”
童年的时光就像白驹过隙,忽然之间,阿梅和阿光已经看过了不知多少个落日,他们坐在沙坑上,手牵着手,幸福和时光就在温度的流动中出现又失去。阿光未来会不断地回忆起这段时光,那是他无论如何都再也触摸不到的幸福。
初中的阿梅已经是个美人了。圆圆的脸蛋,乌黑笔直的长发,白皙若藕的肌肤,精致的五官,无不把她衬得亭亭玉立。那时的女生都比男生高,而阿梅又比那些女生高,于是显得格外出众,收了不少的情书。
阿光却比那群男生还矮上一点,不过成绩非常拔尖,倒也令不少同学羡慕。不过大家都觉得他和阿梅的关系应该更疏远一些,而并非像如今一样亲密无间。
某天中午,阿梅终于发现抽屉中的情书慢慢成了问题,多得放不进去书。于是她叫上阿光,一起把情书都清理掉。
“阿光,过来帮个忙,嘻嘻。”
“干什么呀?我也是很忙的。”
“事成之后一个草莓味冰淇淋。”
“遵命长官。”阿光突然严肃地敬了个礼,让阿梅忍俊不禁。
于是阿光开始拆开情书来看,接着一封一封扔掉。
“第一封,我亲爱的阿梅…咦,好恶心。你已经占据了我心的全部…算了,下一封。”
“第二封,阿梅,你好,请问你可以跟我谈个恋爱吗…好直接,下一封!”
抽屉里的情书慢慢变少了,但阿光决定深化改革,彻底搜查情书。于是他翻开语文书,果然又找到一封。
他拆开,读道:“我最最最亲爱的朋友…怎么也这么肉麻呀?扔了。”
或许是专注于情书,阿光没看到阿梅眼中闪烁不明,五味杂陈,最后又回归平静,像是松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去吃冰淇淋。”阿梅搭上阿光的肩膀,一丝温热袭上阿光脖颈。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躲在他们身后,形影不离,亲密无间,像是两只受了惊的兔子靠在一起。他们穿过浓密的树荫,绕过了繁杂的小巷,终于走到了那仿佛来自从前某个时间的冰淇淋店。
“老板,来两个草莓的冰淇淋。”
“小姑娘,对不起啊,草莓的没有了,送你个香草味的,不要你钱。”
“也行啦。”阿梅瞥了一眼阿光。
他们依偎在石凳上,阿光吃着草莓味的冰淇淋,阿梅吃着香草味的冰淇淋。
“香草味的不好吃,让我吃一口草莓味的嘛!”阿梅可怜兮兮地说,嘴巴扁扁的。
“我才…”
阿光话没说完,阿梅就凑了上来。时间仿佛延缓了,或者说根本没动。阿光看见她的发丝飘落又在风中飘起,看见阿梅明净的双眼,看见她的嘴角粘着一点香草味冰淇淋,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味道。有一瞬间他突然想尝尝香草味的冰淇淋。
阿梅咬下了一大块,狡黠地看着阿光笑,接着又被冰得头痛,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我…我才要给你吃呢,现在知道痛了吼。”
阿光正要吃,却看着那个缺口,脸上浮起红晕。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又在嘴里砸吧几下,更发觉脸上烫烫的。
“你…怎么…吃”他口齿不清地说了什么,幸好阿梅没在意。
后来阿光想,那可能是他真的爱上阿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