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付闻樱出现在自己面前,说要和自己谈谈时。
叶子想付女士和孟宴臣不愧是母子,连找人谈话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大年初七,这是叶子过完年之后,第一天上班的时间,但是甜品店才刚刚开始营业,付闻樱就出现在叶子面前了。
只见付闻樱一身优雅得体的冬装,整个人气质高雅,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显得整个人亲切了很多,但叶子却觉得她浑身都散发着满满的压迫感。
叶子心想:“付女士果然像孟宴臣说的那样不好对付。”但她又一想,“迟早都要来的。”
对于付女士找到自己,叶子其实是早有准备的。
说起来,付女士之所以找到她,起因还是因为她除夕晚上,和孟宴臣多腻歪了一会儿才导致的结果。
大年初一的晚上,孟宴臣给她发了消息,说已经和爸妈说了他们之间的事。
叶子当时听完就想要晕倒。
这么突然吗?!
合着孟宴臣说的过完年,是指吃完年夜饭吗?!
她以为孟宴臣说的过年之后,再慢慢做父母的思想工作,是指等这个年过完一两个月再说,谁知道孟宴臣这么早就说了,还是在过年这么一个敏感的日子里。
孟宴臣什么时候这么冲动了?!
叶子很慌,她想问孟宴臣为什么变得这么冲动了?
孟宴臣就察觉到了叶子的情绪,他在电话中安慰了她,并给她解释了来龙去脉。
对于这件事,并不是孟宴臣提起的,而是由付女士先开口提起的。
起因是除夕晚上,付闻樱中途从楼上下来,并没有看见孟宴臣,去他房间发现他也不在。
她不用想就知道孟宴臣去了哪里,肯定是去找了那个女人了。
付闻樱很生气。
今天上午的事情她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换来的结果就是她最省心的儿子,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仍然要去陪那个女人!
于是,在第二天的饭后,付闻樱打响了这个沉默战场上的第一枪。
她先开口询问了孟宴臣昨天晚上去了哪。
孟宴臣见付女士先开口了,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直接坦白了和叶子的事情。
他想到昨天和叶子放的烟花,想到在过年这样一个时刻,叶子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他就满满的心疼。
况且,以他对付女士的了解,他和叶子的事情肯定瞒不过付女士,也许付女士早有察觉。这件事就像一个隐雷,迟到会爆的,只不过孟宴臣没有想到的是,点燃这根引线的竟然是付女士。
对于孟宴臣的坦白,付闻樱和孟怀瑾反倒没有多说什么,他们看着面前的儿子,他已经变得是那么的高大、能力强,才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在国坤内部站稳脚跟。
权力的更迭,意味着他已经逐渐成为这个家和公司的下一位掌舵人。
其实让付闻樱生气的是孟宴臣在这样一个时间,选择去陪叶子的行为,在她看来这是对他们的挑衅。
她之所以先发制人,不仅仅是因为孟宴臣是她的儿子,也是她对掌控权力的最后挣扎。
付闻樱看着眼前的孟宴臣,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都是恳求,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儿子好像变成了儿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恳求的看着自己,问她,自己能不能留下这只猫。
那时的自己拒绝了他,所以他没有养成那只猫,哪怕后来他已经长大,搬出去住了,却还是因为自己的不喜欢,而一直没有养过猫。
现在同样的情况重演在面前,只是从猫变成了一个女人。付闻樱看着孟宴臣,冷冷的问道:“宴臣,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
孟宴臣直视着付闻樱的眼神,“我从来没有拥有过自己的喜欢的,不管是小时候的猫,还是梦想的职业,就连进国坤也不是我想要的。”
接着他坚定的说:“但是对于叶子,妈妈,我不会放弃的。”
付闻樱看着孟宴臣,她知道,他已经长大了,成了一个可以掌握国坤这么大集团的男人,而现在的情况也不只是一只猫的问题了。
但是她还是接着问:“哪怕爸爸妈妈不同意,你也要和她在一起是吗?”
“是!”孟宴臣看着父母,接着继续说道,“爸、妈,在这段感情中,我才是那个最没有资格说结束的人。”
孟宴臣的语气落寞,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中的运筹帷幄的孟总,他只是一个在感情中卑微求爱的普通人,在父母面前恳求祝福的孩子。
孟怀瑾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他很少管过子女,现在孟宴臣和孟沁走上一样的感情道路,他也有责任,他开口道:“宴臣,你长大了,有自己喜欢的人,爸爸妈妈都理解。但沁沁的事情刚过去不久,我们希望你可以慎重的考虑自己的感情。”
孟怀瑾看着孟宴臣要开口反驳,继续说:“好了,现在是过年!你妈妈身体不好,你别惹她生气了。”
孟宴臣没有继续开口,这场争执就这样宣布了结束。
孟宴臣直到付闻樱去找叶子之前,都没有再见叶子。一方面是,叶子知道这件事后,坚决不见他,让他好好陪陪付闻樱和孟怀瑾,不要再火上浇油了;另一方面是,付闻樱身体不好,孟宴臣也不想再多惹她生气。
但是这么几天,付闻樱和孟宴臣开口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整个过年期间,孟家都萦绕着冷战的气氛,直到孟宴臣开始上班,回到自己的公寓,这样的氛围才宣告结束。
其实付闻樱并不想这么早就来见叶子。
她和叶子只有警局的一面之缘,但是她的儿子她了解,如果不是他有意为之,不可能在叶子诬陷他之后,他也不辩解。
所以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对于她儿子来说不一般。
——
叶子看着眼前的付闻樱,她只是淡淡的喝着手中的咖啡,却让人感觉到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叶子心想,不愧是传说中的付女士,也难怪孟宴臣疯起来是那副样子。
叶子看付闻樱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她先开口道,“付女士,我这么叫您可以吗?”
付闻樱看了叶子一眼,点了点头。得到同意之后,她又接着说:“我知道您为什么找我,我也大概能猜到您要和我说什么。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不会离开孟宴臣的。”
付闻樱看着眼前的女孩,一身甜品店的工服,长相和沁沁有点像,但她知道她和沁沁,内里是一点都不一样的。
在找她之前,自己就已经调查过她了,这个叶子稚嫩而又坚韧,她能和自己说出这句话,倒是有一些勇气,只不过这勇气在她看来是固执和不识好歹。
她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开口:“你应该知道,你之所以被学校退学,是因为我的原因。我既然能让你退学,那我也能让撤销的处分收回去。”
出乎付闻樱意料的是,叶子听到这话并没有什么反应,这让她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女孩来,她以为这个女孩是会像宋焰那些人一样,没想到她倒是挺能沉得住气。
叶子听到这话,心中是有些苦涩,像付闻樱这样的人动动手指头,自己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就有可能化为泡影,但是她也没有被付闻樱吓到。
她只是开口肯定付闻樱的话,“我相信您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我也不没那么害怕,这是我做错事应该付出的代价。如今这个学历恢复,是孟宴臣的手笔,如果真的被撤回,我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付闻樱看着叶子。
还挺有担当和魄力的。
叶子继续说:“付女士,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您不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讨厌我的人,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知道的是,孟宴臣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也是我最爱的,对于他,我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不用您来特意提醒我和孟宴臣之间的差距,这些在我和他在一起之前,我就已经考虑过了,我既然已经决定和他在一起,就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的感情。”
“或许在您看来,我是一个为了钱和您儿子在一起的女人,您这样想我,我一点也不意外,但是我觉得,爱他的钱和爱他的人一点也不冲突。”
“何况也不是每一个喜欢他的人,都是冲着他的钱去的,您难道你不认为您儿子本身,就是一个优秀且迷人的存在吗?”
付闻樱听着叶子的反问,她心中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优秀的存在,即使没有家世的加持,他仍然是会让很多人喜欢的。
这个叶子果然不一般。
“我当然知道宴臣是个优秀的孩子。但是叶女士,你知道,我是宴臣的妈妈,如果我一直不同意,你觉得他是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叶子听到这话反倒笑了,她浅浅笑了一下,看着付闻樱开口说:“他会站在您那边。”
叶子这话一出,倒是让付闻樱愣了一下。
叶子看到付闻樱诧异的表情,接着说:“他会站到您那边,是因为他爱您。”
“这么多年,孟宴臣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因为他爱您和他的父亲,还有他的妹妹,所以他甘愿为了那个家去牺牲掉他自己。”
“付女士,其实您也深刻的知道这一点吧?”
付闻樱被叶子的问题给问住了,她仿佛被叶子戳中了心中的心事,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叶子。
叶子接着说道:“孟宴臣说,您是那个家里最了解他的人,这话一点都不假。”
叶子看着付闻樱那凌厉的眼神并没有闪躲,“正是因为您了解他,所以您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所以您才会一次次用这软肋去胁迫他,去让他做那些他本来不愿意做的事情,归根结底是您知道,他爱你们。”
付闻樱有些被这句话给激怒了,但是面上不显,她看着叶子笑了,语气中却充满寒意,“你很聪明,但不要把自己想的太聪明。”
叶子听着这和孟宴臣之前说出的相似话语,心中再一次感叹,他们不愧是母子,不过现在这些话并不能激怒她了。
“我也知道,您有可能永远无法接受我,但是我想求您,不要因为我,而去为难孟宴臣。”
想起孟宴臣,叶子的表情更加柔和平静,她语气有着浓浓的心疼,“家庭、公司,他已经够累了。他是您的孩子,您爱他,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是,这世间有多少父母打着爱的名号,做的却是伤害孩子的事情呢。”
她有些生气的看着叶子,她有点想让叶子闭嘴,因为付闻樱知道自己被叶子说中了。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宴臣和沁沁都觉得自己十恶不赦,这让她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的很失败。
“你知道我不可能接受你,也不可能同意你们结婚,你就应该识相点,离开宴臣。”付闻樱语气不善。
但是叶子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继续开口,“付女士,婚姻有时候保护的不是爱情,它只是把两个人绑定为一个利益共同体。而婚姻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更清楚。”
“退一步说,就算我和孟宴臣结婚,也算不了什么,您有的是方法让我得不到孟家的一分钱。”
“如果您是因为我和孟宴臣会结婚,而去为难他,我在这里可以告诉您,如果是这样,我可以选择不和他结婚,前提是您不要因为我而去为难他。”
付闻樱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女孩了,“你难道就宁愿这样,一直没有身份的呆在宴臣身边?”
叶子又笑了笑,接着道:“这样就算吃亏吗?这样不是更加自由吗?结婚就会保证一直不离开吗?”
付闻樱被叶子的话问住了,叶子这个女孩很不一般,“你明明那么清楚,却还是不愿意放弃?”
叶子把目光转向窗外的那家甜品店,那家店的标语在阳光下闪耀。
——爱情和面包,都不会一直等你。
然后她又把目光转向付闻樱,“我试过离开他,但是他还是找到了我,爱情稍纵即逝,这次我选择抓住他。”
叶子笑着对付闻樱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爱他。”
“虽然您可能不相信这句话,但是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不想,让他因为我们的事情,在中间为难。”
付女士在走出那家咖啡店的时候,她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叶子说过的那句话。
“付女士,我想您可能永远都无法喜欢我,也可能永远都不会接受我,但我相信,我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们都爱他。因为爱他,所以我们不想让他受到伤害,也不想他在中间为难。请您不要因为我们之间的矛盾,而去逼迫孟宴臣。”
付闻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中什么样的感受,她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自己一直都在忽略他感受,忽略他的悲伤,只是一味的去要求着他。
种种行为,如今却被另一个女人指出来。
付女士心想,叶子说的对,她了解孟宴臣,所以才会用他的软肋,一次次去逼迫他去完成自己想要的,让他去成为自己心中最完美的儿子,最省心的存在。
却忽略了他的痛苦,让自己心爱的儿子在自己面前痛苦的说,他活得像一个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