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孟宴臣一愣,他没有想到叶子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看着面前的叶子,她的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像她那天质问自己时一样。
叶子有自己的骄傲,她不允许自己在羞辱了自己感情的人面前落泪,她觉得那是一种屈服。
叶子看孟宴臣没有开口,自己接着说:“你不知道。”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你从来都没有平等的看过我,就像那次在听音乐会的时候,你说花瓶应该不是你打碎的,你只是把那个破碎的花瓶,看作是一个我接近你的理由。”
“可是,孟总,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真的有那个打碎的花瓶呢?你当然不会去想,你只是觉得,像我这样一个用助学贷款上大学的女生,靠近你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钱。”
“在你的心中,我和那些为了钱靠近你的女人一样,你从来没有正视过我的感情。”叶子说罢,又恶劣的开口,“当然,你也没有正视过你自己的感情。”
叶子不等孟宴臣回答,就继续接着说:“你在和我的相处中放任我的行为,你只是在我和你妹妹相似的脸上寻找安慰。”
“不是的!”孟宴臣反驳到,接着有些苍白的解释起来,“我承认在一开始对你的关注是因为许沁,因为我在想,如果许沁不是孟家的女儿的话,现在的处境应该和你很像,所以才对你多加关注。”
孟宴臣坚定的看着叶子,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可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许沁不像。她是温室里的花朵,渴望外面的世界,却无法承受外面世界的风雨。”
“而你不一样,你是一颗坚韧的小草,风雨不会吹倒你,风雨只会成为你的养料,让你成长。”
叶子没有想到孟宴臣会这么说,她一直以为孟宴臣是想在自己的身上找寻许沁的影子,所以她想着,是不是多往许沁靠近,他的目光是不是就可以多停留一些在自己身上。
她明明都已经接受了,孟宴臣说自己是个妄想和蝴蝶媲美的飞蛾,结果他现在却说,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许沁的影子。
叶子感觉她又看不懂孟宴臣了。
孟宴臣看着叶子,仿佛猜到了叶子心中的想法:“叶子,我身处的环境和位置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的很多感情,都是来源于利益的交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在我的身边是很常见的事情。”
“你说我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和你的感情,你说的没错。因为我一直觉得我像一个蝴蝶标本,要保持完美的色泽,成为最完美的作品,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会喜欢上一个没有灵魂的标本,喜欢上这样的我。”
孟宴臣的声音轻颤,仿佛忍受了巨大的痛苦,这痛苦把他掏空、淹没。
“可是我觉得你有,你的灵魂好像很痛苦。”孟宴臣看着叶子说完这句话之后,眼中的泪水不可自抑的掉了出来。
孟宴臣突然感觉,那个阴暗的世界好像出现了一片胡杨树叶。
黄色的,像阳光的颜色。
他看着叶子的眼泪,那种心被牵扯的感觉变得更加厉害了。
叶子的泪还在无声的流着,她的语气晦涩:“孟总,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酒吧,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你。你穿着一身西装,长的英俊,像是小说中的人物一样。我偷偷看着你,总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心里好像藏了很多的事情。”
“我不小心打翻了酒杯,你也没有怪我。后来我意外刮坏了你的车,你也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人很好。”
“后来你给我介绍工作,更让我坚定了这个看法。直到那天,你喝醉了酒,在路边失态的边吐边和清洁工道歉,我感觉你真的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和我遇见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叶子的语气更加难受起来:“那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那么痛苦,那么伤心。我在想,像你这样的人还会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吗?我看着你哭着说,你再也不会有开心的事情了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心疼。”
孟宴臣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他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有一个人,为他心疼难过。
“我觉得,你当时好像裂开了一个缝隙,我可以隐隐窥探到一点点你不为人知的一面,这让我觉得幸运,我想是不是多靠近你一点点,就可以看到你全部的样子。”
“我承认我有自己的小心思,我把你带回了我家。这样的话,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不会止步于代驾和客户了。”
“我以为你带我去听音乐会,我们一起去听livehouse,和我散步,谈论彼此的理想,担心我整容,都是你鼓励我向你靠近的信号。”
“结果却是,你告诉我,我连被你耍的资格都没有。我用尽一切想要和你一起堕进深渊,却只换来你轻飘飘的一句‘我是不会追究你的’。”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你的痛苦不会被抹平,而我窥探到的痛苦只会把我彻底的淹没。”
孟宴臣看着叶子在自己面前刨开自己的心意,不是像在看守所时那么歇斯底里,此刻的叶子只是静静的流泪,她的语气平淡而又悲伤,仿佛早已释怀。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叶子。他不知道那句“我只是不想你走歪路”还能不能掩盖自己的感情。
他想。
其实,自己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孟宴臣。
你承认吧!
——不想让她走歪路,是你给自己心动,寻找到的一个完美的借口。
——你在叶子一次次的试探中,放任着事情的发展。
——你只是卑劣着享受着叶子的靠近,却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她。
——你用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叶子的感情。
——你只是觉得,不可能有人喜欢你本来就样子。
孟宴臣。
你承认吧!
——你在感情中自卑极了!
那些事情都无法辩驳,孟宴臣只能苍白的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心。
对不起,是我一直无法相信你对我的感情。
对不起,是我不想和你两不相欠。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只希望我们不要再有牵扯了。”叶子已经不再流泪,她的眼睛被泪水洗涤过之后,仿佛更加的干净、澄澈。
孟宴臣看着她:“叶子,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的语气中满是不可商量。
叶子感觉眼前的孟宴臣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偏执、强势、危险的迷人,可她已经害怕伤害了。
她知道,以孟宴臣的身份地位,介入自己的生活,轻而易举。
叶子把目光移向对面的甜品店上,不知在想什么,接着她开口问孟宴臣:“你知道这家甜品店的标志语吗?”
孟宴臣感觉他跟不叶子的思维了,为什么会从他们的事情,跳脱到甜品店的标志语,但也认真回答说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标志语吗?”叶子还是看着窗外。
孟宴臣说不知道。
叶子开口解释:“面包有时候也被用做是金钱的代名词,但是获得金钱,能力、运气、时机,缺一不可。能力和运气常有,但是时机却不常有,所以说抓住时机很重要。”
“其实爱情有时就像时机一样,稍纵即逝,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叶子转过目光,看着孟宴臣。
接着她又开口:“还记得在美术馆时,我们看的那幅叫做《竹马青梅》的画吗?”
孟宴臣预感到叶子要说什么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叶子也不在意孟宴臣回不回答,自己接着说:“美好的东西错过了,就不可能再找回来。我自认为我们之前的回忆不算美好,但是也早已错过。”
叶子走了。
那杯焦糖玛奇朵她直到放凉,她都没有喝一口。
孟宴臣端起那杯美式,轻轻尝了一口。
原来美式咖啡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