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了整夜，淅淅沥沥的声响像一张绵密的网，将偌大的边家别墅罩在一片潮湿的寂静里

慕初夏静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掠过那冰凉的扶手，带来一丝微弱的触感。她的目光落定在床榻之上，那人的睡姿极不安稳，眉头微蹙，仿佛连梦境也不曾给予他片刻的安宁。屋内寂静无声，唯有他偶尔的轻叹与翻身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思绪随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而起伏，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像是被一双手悄然攥紧，却又无力挣脱

边伯贤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饱满的额角他偶尔会蹙紧眉头，喉间溢出模糊的呓语，呼吸沉重得像拉着风箱的旧机器

温度计显示39度7，这个数字从傍晚持续到现在，几乎没怎么降过。家庭医生来过两次，挂了点滴，开了药，临走前嘱咐要时刻盯着体温，多喂水，物理降温也不能停

慕初夏拧干手里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的眉骨，那人忽然在睡梦中瑟缩了一下，像是怕冷，又像是在抗拒什么

她顿了顿，收回手时，手腕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攥住了

边伯贤别……走……

边伯贤的眼睑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神情隐没在昏暗的光里。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被砂纸粗糙地打磨过一般，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脆弱。滚烫的掌心却带着令人意外的力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握紧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攥住的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不愿松开。

慕初夏愣了愣，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慕初夏我不走

她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似的

慕初夏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好好睡觉

他像是没听见，只是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渗过来，烫得她心慌

慕初夏索性不再动，任由他握着

房间里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雨声，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寂静里缓慢流淌

她其实可以叫佣人来守着的。作为边家名义上的“客人”，她本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可傍晚时看到边伯贤被佣人搀扶着回来，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看着他被高烧折磨得失去平日的鲜活灵动，像株被狂风暴雨打蔫的向日葵，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软了

这个在宴会上会偷偷给她塞巧克力，在花园里会蹲下来跟流浪猫说话，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大男孩，此刻脆弱得像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后半夜的时候，边伯贤的体温终于有了下降的趋势。他似乎舒服了些，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慕初夏打了个哈欠，连日来的疲惫在此刻汹涌而上，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她靠着沙发背，想闭目养神片刻，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半梦半醒间，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变了。不再是紧绷的攥握，而是变成了轻轻的摩挲，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慕初夏的意识混沌着，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清晰得像是直接响在心底

边伯贤初夏……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林初夏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借着这点微光，她能看清边伯贤的睡颜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她的幻听。可手腕上那残留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触感，还有心脏骤然失控的狂跳，都在提醒她那不是梦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凉，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乱撞

喜欢？边伯贤说他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又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想起他每次看她时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他总找各种借口出现在她面前，想起他替她挡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那些曾经被她归结为“友善”的举动，此刻忽然有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她慌乱地站起身，差点碰倒旁边的水杯。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需要冷静一下

慕初夏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的瞬间，她仿佛听见门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回到自己房间，慕初夏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可那滚烫的触感，沙哑的告白，还有边伯贤潮红的脸颊，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捂着脸，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她来边家，是带着目的的

是为了吴世勋，为了找到边明远——边家现任掌权人，犯罪的证据

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在这里投入任何不必要的感情

可边伯贤……他是个意外

他干净，纯粹，像这栋充满算计和冰冷的别墅里唯一透进来的光

他似乎对家族生意一无所知，每天只想着他的钢琴和音乐会，活得简单又快乐

慕初夏一直把他当成需要避开的“边家人”之外的存在，甚至……有过一丝不自觉的亲近

可现在，这层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

慕初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里

…

接下来的两天，慕初夏刻意避开了边伯贤

他退烧后来找过她几次，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疑惑，似乎在想她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淡

慕初夏总是找借口躲开，要么说自己要去看书，要么说约了朋友出去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从那里面看到些什么，更怕自己会露出破绽

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重新划清界限

周三下午，佣人来说边伯贤的房间里有几幅画需要搬到画室去，问她能不能帮忙看一下哪些该搬

边伯贤今天去音乐学院上课了，慕初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或许，趁他不在，去他房间待一会儿，能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

边伯贤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随性的凌乱，却又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气

书桌上摊着没画完的素描，床头柜上放着几本翻开的乐谱，墙角的吉他斜靠在琴盒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慕初夏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书桌旁那个半开着的素描本上

那是一本深棕色的皮质素描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很久

好奇心驱使她走了过去，她知道这样不对，可脚步却像被吸住了一样

她轻轻拿起素描本，翻开了第一页

画纸上是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笔触细腻，色彩明亮，看得出来画者当时心情很好

再往后翻，是各种各样的风景，有清晨的公园，有雨后的街道，有夜晚的星空，每一幅都充满了生命力

慕初夏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她一直知道边伯贤很擅长弹钢琴，却没想到他画画也这么好

直到翻到中间的某一页，慕初夏的呼吸猛地一滞

画纸上的人是她

那是她刚到边家不久，在花园里看书的样子。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坐在白色的长椅上，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画者显然观察得极为仔细，连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握着书页的手指姿势都画得栩栩如生

慕初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后翻

下一页，是她在宴会上的样子。穿着礼服，端着酒杯，正侧耳听别人说话，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再下一页，是她站在画廊里，仰头看着一幅画，眼神专注。还有她在厨房帮忙时被溅到面粉的样子，在书房里低头写东西的样子，甚至有一次她感冒了，戴着口罩打哈欠的样子……

从春到夏，从她刚来时的拘谨疏离，到后来偶尔露出的轻松笑容，足足几十页，画的全是她

每一幅画的笔触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线条流畅，情感饱满

慕初夏能清晰地感受到画者在落笔时的心情——那是藏不住的喜欢，是想要把眼前人定格在画纸上的珍视，是日复一日的注视和描摹。

原来，他不是突然喜欢上她的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被这样默默地注视了这么久

慕初夏的手指有些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却没想到早已被他尽收眼底，一笔一划地刻在了画纸上

她合上素描本，放回原处，指尖却像是还残留着画纸的温度

心里的混乱比之前更甚，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作者大大宝宝们，我回来啦！

12.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