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念记·桃窗读信
桃谷的初夏总裹着淡淡的果香,院角的桃树已经结出小小的青桃,风一吹,叶子沙沙响,落在窗台的信纸上,轻轻晃了晃。阿念刚跟着蓐收从山涧采了新茶回来,就看见海棠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信封,站在院门口等她,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殿下,是……黑帝来的信。”
“黑帝”两个字落进耳里,阿念手里的茶篮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走过去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那枚熟悉的私印时,没有了从前的悸动,只像摸到了一件寻常旧物。蓐收站在她身侧,看出了她眼底的微妙,却没有多问,只轻声说:“先回屋吧,外面风大,进屋再看。”
阿念点点头,跟着蓐收走进屋。他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把刚采的新茶放在桌上,便识趣地拿起茶篮往外走:“我去把茶晾上,你慢慢看,有事喊我。”
屋里只剩阿念一人,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信纸上,把“阿念吾妹”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晰。她拆开信封时,动作很轻,没有丝毫紧张,仿佛只是在拆一封寻常的家书。信纸展开,玱玹的字迹映入眼帘——依旧是从前的沉稳有力,只是字里行间,没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温和。
“知悉你已嫁与蓐收,定居桃谷,心下甚慰。”
“蓐收为人沉稳可靠,对你一片赤诚,往后他定会护你周全。”
“你性子娇憨,从前总爱闹些小脾气,往后可得多些体谅,与他好好过日子。”
“往后山高水远,虽不能相见,却愿你与蓐收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阿念一字一句地读着,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浅浅的水汽,却不是难过,而是释然。她想起从前在五神山,总缠着玱玹,总盼着他能多看自己一眼;想起新婚之夜,她眼底的期待与他的为难;想起自己哭着说“再也不想喜欢你了”,想起离开时写下的“勿相见”。那些曾经让她欢喜又委屈的过往,在这封信里,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收尾。
原来,哥哥也终于放下了。放下了对她的“束缚”,放下了作为帝王的责任捆绑,真正把她当作妹妹,真心祝福她的幸福。
这时,蓐收晾完茶走进来,见阿念手里拿着信纸,眼底带着水汽,连忙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信里说了什么?”
阿念抬头看他,忽然笑了,眼底的水汽也随之散去。她把信纸递给他,语气轻松:“没什么,就是哥哥写来的祝福。他说,祝你我岁岁平安,好好过日子。”
蓐收接过信纸,仔细读了一遍,心里也松了口气。他抬头看向阿念,见她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阴霾,才放下心来,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水汽:“那就好。玱玹能真心祝福你,也是一件好事。”
“嗯。”阿念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从前总觉得,我和哥哥之间隔着很多东西,隔着身份,隔着他心里的小夭,隔着我那些没用的执念。现在才知道,原来放下之后,也能这样平和地相处,哪怕不能相见,也能真心为对方祝福。”
蓐收轻轻揽住她的腰,目光落在信纸上,轻声说:“往后我们在桃谷好好过日子,不辜负陛下的祝福,也不辜负我们自己。”
阿念点点头,伸手把信纸叠好,放进一个木盒里——里面还放着她从前写给玱玹却没寄出去的信,放着蓐收给她买的木雕小兔子,放着他们婚礼上的喜字碎片。这些都是她的过往,有欢喜,有委屈,有遗憾,也有如今的幸福。
她不会再常常想起这些过往,却也不会丢掉它们。因为正是这些过往,让她学会了成长,学会了放下,最终找到了身边的蓐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傍晚时分,阿念让海棠把一封回信交给驿站,转寄朝歌。信里没有太多话,只写了几句:“兄台见信安。桃谷一切安好,蓐收待我甚好,母亲亦康健。愿兄台朝歌诸事顺遂,江山安稳,往后各自安好,不负此生。妹 阿念 字”
写完信,她便不再多想,转身走进厨房,帮蓐收准备晚饭。锅里的糖醋鱼冒着香气,院外的青桃随风晃动,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往后的日子,桃谷依旧热闹,有新茶的清香,有果实的甘甜,有彼此的陪伴。阿念偶尔会想起在五神山时无忧无虑的时光,想起玱玹,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执念,只在心里默默祝福——愿他守着万里江山,也能寻得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稳;愿他们虽隔山高水远,却都能在各自的生活里,平安顺遂,不负此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