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柳府
刘湾兴冲冲的来见柳居康,拱拱手开口道:
“太尉!小小姐已在驿馆住下,街坊们送了不少吃食过去,屋子也选了视野最好的一间,打眼便是绿绿的叶子,太尉不必担心,小小姐自说明日便回府!”
柳居康不住的点头称好,林依兰紧紧的握住柳素洁的手,几人眼眶都盈着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柳素洁替林依兰擦去泪水:
“多亏了爹爹栽的这些松柏,小妹看了心情也能好上不少,娘亲也莫要再哭了,明日小妹归家看见母亲眼睛肿成核桃可要心疼坏了!”
原来是爹爹。
我走那日盯着被碾碎的黄叶落泪,爹爹无言,未曾想却植了这许多永不落叶的翠柏。
我在馆中待不住,蒙了面纱换了素衣悄悄从西苑翻进柳宅,想着先来看看父母亲如今如何。
几年未见,爹娘生了许多华发,大姐越发瘦的羸弱了。
我回了驿馆,躺在床上出神,一夜未眠。
第二日,我央刘湾将马匹送回柳家,自己在长街徉步,与少时相知的玩伴寒暄几句,尝尝西街北巷的零嘴,信步迈入家宅。
母亲和大姐把我揉在怀里,爹爹叫下人拿了我爱吃的枣糕,兴冲冲的往我手里塞:
“阿汝,快尝尝这枣糕,是今年的新枣子,甜的很!”
我从母亲的怀里钻出来,狠狠咬了几大口枣糕,甜滋滋的笑:
“天下最好吃的枣糕就在这里啦!亏的爹爹想着我,我一回来就被甜了一个跟头!”
我一边吐字,一边假装要晕乎乎的要摔倒,大姐吓得立刻出手扶住我,我回身搂住姐姐,盯着她上下看了几圈:
“大姐越发标致了!我若是男儿定是要倒在这石榴裙下的!”
大姐脸上染了红晕,娘亲笑骂我毫无女儿家的矜持,府里大大小小的人都笑出声。
闹了一阵子,我回到小院子,进门就看到我的枣树结了胖乎乎的枣子,几颗来不及变红的躲在叶子后面摇摇晃晃的。
小早是同我长大的伴读,我走时并未带着她,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听不进去话,我只好寻了棵枣树栽在院中,老套的告诉她,枣树结果时我便归家,这才安抚下她。
“小小姐!小早可想你啦!”
我刚停下脚步,小早就冲上来抱住我,我拍了拍她的背,给哭的呼呲呼呲的她顺气:
“乖小早,我不走啦!你别哭啦,要把我的枣子泡坏啦。”
小早气呼呼的用袖子揩了眼泪:
“小小姐好没良心,一回来竟先关心枣子!还说什么结果时便回来,这树已经结了两遍果子了,小小姐食了言可当心变成大胖子!”
我哈哈笑了一会,捏了捏她的小圆脸:
“小早啊小早!你这嘴皮子真是越来越不饶人了!早知道你这般认真我便寻一棵不会结果的树了!”
“哼!”小早偏过身,嘴巴撅的高高的。
“谁惹了小早姑娘不开心啊!”
我还未开口,外面墙根处便传来一个男人声音,我皱皱眉头,勾着头看了看小早,压低了声音:
“小早,外面那个可是你的……?”
“小小姐!”小早羞愤的甩了甩袖子,我见她这般来了兴趣,提高了嗓音道:
“外墙何人!可否入门一见?”
墙外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高处探出一颗脑袋,是个眉眼俊郎的少年,他伸出手冲我挥了挥:
“姑娘好!姑娘可是小早的朋友?”
我被他的大白牙晃了一下,不自觉跟着他的嘴角弯了弯唇:
“公子既已上了墙头,何不下来相见!”
他挠了挠头,低头看了几眼,有些尴尬的开口:
“今日我的随侍没在,我……我翻不过这堵墙……”
我笑出声,问小早:
“这便是你的慧郎嘛?”
小早摇了半天头: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他。”
得到答复我便回过头,尽力凹出最凶的表情,
“你是何人!擅闯太尉府可是活腻歪了!”
小早又拦住我,拽着我说悄悄话:
“小小姐,这是……是彭郎的主家,骆将军家的次子骆则正。”
将军的儿子翻不过一堵矮墙?我不信。
“这位小姐!我不是坏人!我是将军府的!”
我也随着声音直视他:
“将军府的?那你如何翻不过这面墙?”
“小姐明察!小人骆则正,是骆将军的小儿子,自小不爱练武,以往来此都是我的随侍彭帆助我,今日他不在,我实在没有法子了。”
我看着他傻呵呵的样子只觉得好玩的紧,笑过之后便指了处墙角:
“那里是我幼时挖的小路,你若不嫌弃,可从此处进来。”
“小姐且等一等!”
言罢他便没了影子,不多时便在那个洞口重新伸出头,只是吭哧半天也未通过,倒是把自己弄得脸红脖子粗,
“小姐……我……我似乎……卡住了……”
呀!这个洞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要他一个大男人通过定是小了点!
“呀呀呀!实在是对你不住!我刚归家,还未来得及将此处扩大一些,你且忍一忍,我与小早拽你出来。”
小早与我在里使劲,他的小厮在外推动,一番折腾终于是进了院子。
“多谢!”
“不不不!是我考虑不周,应该请你从大门进的!”
“可千万别!我爹若知道我跑出来定要罚我举大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骆则正听我笑的大声,楞怔怔的挠了挠头,顺手摘下一颗胖枣子丢进我嘴里:
“你小点声!别让其他人听到了!”
我嚼着嘴里的枣子,也踮起脚摘了一个放在他手心:
“柳汝堇,幸会你!”
他也笑了,碧色的衣衫随着微风飞扬,与我鹅黄的裙角相触,似乎是我俩握了握手。
“你来此做什么?”
交过朋友该问些正事了。
“噢!我来摘枣子!”
我有些疑惑,小早接上话道:
“前两年枣子成熟时,有些随着风落到墙外,骆公子捡了去,夸枣子甚甜,要同我买些去,我给小姐留了些,多的便赠与公子。第二年枣子刚刚泛红,骆公子就日日在墙外盯着看,我依旧留了小姐的份数,多的由他们摘去,今年已是第三年了。”
我点点头,抱胸盯着他:
“既如此,骆公子把前两年的枣子钱结给我吧!”
“!!”他显然很震惊于我的话,手却是听话的全身翻找,无果后,垂着眼开口:
“我今日忘记带钱了,不若这样,我先赊账,待摘了枣子,做了枣糕,连同银钱一起送来可好?”
我再次被他逗笑,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单纯的男子。
“哈哈哈哈!我同你开玩笑呢!枣子你尽管摘去,看你年岁不大,算是我这个姐姐的见面礼了。”
骆则正耳根子也红了起来,
“我及冠了!不小了!”
“好好好,你尽管摘枣吧,我实在困了,要去睡一睡,让小早陪着你吧。”
言罢我便往里屋走去,那小子接着开口:
“小姐今日不方便,在下明日再来!”
也不等我回话,顺着洞门又艰难钻了出去。
我看他背影实在好笑,实在忍不住,捧着肚子笑了半天,只听墙外传来一声:
“我明日午时二刻来此,你可莫要睡过头了!”
小早也捂着嘴笑。
进了屋门,小早倒了茶水,我从包里取出药丸吞下,苦的我眉头一皱,小早取出梅子干递到我嘴边:
“知道小姐要回来,我特意做的甜了些,小姐这一趟,可有遇见医士?可有法子医治吗?”
我咽下梅子,喝了口茶,笑着握住小早的手:
“小早啊,这世界上多的是有趣的事情,勿要纠结于这些苦痛。”
小早又要哭,我立刻说我困极了,这才支走她。
我躺在床上,想着骆则正爬进爬出的样子,笑的眼睛弯弯,又下床取出纸笔,记下:
今日遇上了很有趣的一个人,上一次见到如他这般亮晶晶的眼睛时,还是在林间遇到的兔子阿白,也不知阿白此刻在哪个洞里啃萝卜呢!有这些好光景在,我的胸口似乎没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