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阳没等到方星颜的蝴蝶酥。
他等到的是方家的老爷子方雄。
派头摆的很足,来的时候还带了一队护卫,把王伟吓的不轻。
王伟(班主)“怎么了?”
王伟(班主)“您是....?”
王伟不认识这位,却对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枪惧怕至极。
方雄“鄙人北淮军官学校校长,方雄。”
方雄明显年纪不小,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与方星颜的稚嫩模样完全不同。
王伟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完了,来者不善,恐怕是要兴师问罪的。
王伟(班主)“方大人,方大人好。”
他就差跪下磕头,心里骂着顾云笙捅了大篓子。
王伟(班主)“您这次来是?”
方雄“有个叫顾云笙的,我来见见他。”
方雄“没问题,没问题!”
王伟赶紧指使人去叫顾云笙。
王伟(班主)“快去叫云笙!赶紧去!”
现在云笙的戏大多是在下午压轴。
现在正好就在后台,被人叫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睁大眼睛有点茫然的叫了一声“班主”,然后又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方雄。
王伟(班主)“这个就是顾云笙。”
王伟(班主)“云笙,这位是方大人。”
方,大人?
沈泽阳愣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于是跟着也叫一声。
顾云笙“……方大人?”
方雄皱着眉头,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人,长的确实不错,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不男不女。
可那股若有似无的勾人劲儿藏不住。
不管是眼睛里恰到好处的茫然,还是朝他走过来的那几步路。
方雄冷哼一声。
方雄“我家臭小子对你很是着迷。”
方雄“所以特来看看,能叫眼高于顶的方家少爷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顾云笙“您是星颜的……”
沈泽阳才反应过来,可他刚说了这几个字就被生硬的打断了。
方雄“不敢当!”
方雄“那小子为了你都要跟方家断绝关系!”
方雄“你的能耐可是大多了!”
沈泽阳被这句话打懵了,他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想问真的假的,可方雄的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沈泽阳就不敢问了。
见少年不吭声,方雄干脆继续说:
方雄“方星颜是留过洋的,他注定要接手方家,也一定得延续方家血脉。”
方雄“所以从今往后,你就别想见到他了。”
顾云笙“我跟星……方少爷是朋友。””
沈泽阳终听懂了方雄对的意思,连忙解释。
顾云笙“您是不是搞错了,他怎么可能……”
动作间露出手腕儿上那只镯子。
方雄“那个。”
方雄看起来极其厌烦,跟他说话都不愿意了。
方雄“是那小子跑了好多天花大价钱买的。”
方雄“更是他一点一点亲手雕的,说是给未来妻子。”
方雄“现在却在你手上。”
沈泽阳怔住了,低下头直愣愣看着那条剔透的手镯。
方雄“不是我瞧不起你。”
方雄的声音反复放大了被灌进沈泽阳的耳朵里。
方雄“哪怕你是下九流的戏子,偷偷跟了也成。”
方雄“可偏偏是个男人,还是个扮女人的男人。”
方雄“我们方家已经被你弄的颜面扫地。”
方雄“若是懂事些,你就离开北淮!”
方雄“永远不要再出现!”
可……他的话分明字字句句都透露着鄙夷。
沈泽阳颤抖起来,他两只手紧紧攥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叠银票撒下来,飘飘忽忽的到了他脚底下。
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沈泽阳当方星颜是好朋友,可难道……难道没有在相处中生出别的情绪?
在大帅府外头抱起自己的那一次,还有神采飞扬的说“少爷我捧你”的时候,也是生出了心思的。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然后顺着下巴尖尖无可挽回的向下滴。
顾云笙“我……”
他鼓起勇气,带着哭腔。
顾云笙“我想问,方少爷他,他去哪儿了?”
因为带了点哽咽,沈泽阳的声音更软,撒娇一样。
方雄没回应,“咔嚓”一声把枪上膛,随后就扣动了扳机。
砰。
王伟身侧那张桌子便出现了弹洞。
王伟(班主)“啊啊啊!”
王伟抱着脑袋,他可没听过枪声,吓的一屁股跌在地上,连连求饶。
王伟(班主)“您别,别开枪!我帮您出这口气!”
王伟(班主)“我!我帮您打他骂他!”
王伟(班主)“冤有头债有主啊!!您,你可千万别对别人下手!”
方雄走了。
王伟哆嗦着腿站起来,被打坏的那张桌子花了十几块大洋,是专门用来充门面的。
方雄一走,他立马就又神气起来,对着沈泽阳好顿骂。
王伟(班主)“本来以为你是棵摇钱树,老子花了大价钱把你弄回来,好吃好喝养着,还让你唱戏。”
王伟(班主)“前两天还夸你有能耐能攀上两根高枝儿,没想到就是个赔钱货!”
王伟(班主)“呸,什么都捞不到!”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靠近了沈泽阳,低下头来打量打量地下的银票,然后捡进手里,嘴上不停。
王伟(班主)“现在就因为你!戏班子也要黄了!”
沈泽阳嘴唇哆嗦,他的眼泪完全收不住,很小声的开口。
顾云笙“可是……可是我只是想唱戏……”
从一开始的时候就不是我能选择的。
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认识方星颜,被修司秦玩弄,他都支离破碎的坚持下来。
他想:我只是想唱戏,怎么所有的错都要归结在我身上呢?
这些事儿,这些事分明都不是我自己造成的……
王伟(班主)“唱戏唱戏!”
王伟(班主)“现在这个世道,唱戏的哪有清清白白的?”
王伟(班主)“你就算跪着、趴着,把大洋拿到手里呀!”
王伟(班主)“梨园行本来就是下九流,你是唱旦角儿的,跟女人有什么区别?”
少年被这些话震住了,他想不到王伟会这么说。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觉得能当上班主的,都是爱戏、懂戏,还惜才的人。
就像曾经的老班主一样,哪怕自己苦一点儿,也要给底下那些长身体的孩子吃饱饭。
顾云笙“……班主……”
或许他就不应该来北淮。
脸上眼泪还在掉,他委屈叫着的不是王伟,而是朴实和善的老班主。
沈泽阳眼前发花,晃悠了两下仰面往后倒,这次没人接着了,他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
王伟看看顾云笙,他已经把那些银票都捡起来算了数目,算完其实就已经高兴的很了。
因为这些钱再加上去方家要的那一笔,已经够他好好逍遥快活上大半年。
只不过……他又开始盘算顾云笙的事儿。
反正是不能让他留在戏班子里了,那不如直接做个顺水人情。
焦黄的牙齿一咧,王伟眼珠儿转动就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