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接风宴那天。
大老早外头就停了汽车,王伟作为班主也是要跟去的。
他戴了顶蹩脚的礼帽,没敢拄文明棍,点头哈腰的跟领头的军官说话。
来接他们的不是范杰,这种时候,范杰是得时刻跟在修司秦身边的。
军官“云先生。”
沈泽阳看见他们满身军装,腰间还鼓鼓囊囊有些紧张,只是轻微点头,抿着嘴唇站住了。
军官“上车吧。”
车门被拉开。
军官“大帅等着呢。”
这回跟上方星颜的车不一样,沈泽阳能感受的压抑的气氛。
车比方星颜的那辆也大,除了司机,就只有坐在后座的自己。
修司秦住的是三层别墅,不全是西式,沈泽阳匆匆扫了一眼,只觉得震撼。
这样大的房子,沈泽阳想都不敢想。
军官“在这等等,大帅稍后就来。”
这些人对沈泽阳还算客气,但也看的很紧。
生怕沈泽阳是乔装打扮的杀手,就为了趁着修司秦松懈让他血溅当场。
脚步声沉稳,哒哒的仿佛伴着血腥气。
沈泽阳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紧,攥住手指,把头埋下去。
他知道,来的一定就是那位修大帅。
修司秦“顾云笙。”
男人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冷冽,只是在单纯叫这三个字,一点其他的情绪也品不出来。
沈泽阳不知为什么突然开始发抖,他从前也给那些做官儿的唱过戏。
但面前这位的压迫感强的他控制不住自己。
一只手捏住沈泽阳的下巴,指腹粗糙,一下子就抬起了他的脸。
顾云笙“……”
局势混乱,因为不知道前路如何,所有人都在及时行乐。
修司秦从没觉得哪个活人有意思过。
可面前这个少年在自己面前抖的像只被鹰抓住的可怜兔子。
捏着下巴抬起脸一看,双颊惨白,杏眼里汪着一包水,微张的嘴唇也白。
但里头的舌尖却是嫩乎乎的粉。
近距离看,更想弄坏他。
修司秦“你叫顾云笙?”
顾云笙“……是,大帅。”
修司秦没把手松开,他比沈泽阳的这具身体高了不少。
沈泽阳就只能仰着头,用一种有点难堪的姿势回应他。
一说话,舌尖就看的更清楚了。
被这样盯着十分冒犯,沈泽阳轻轻挣扎一下,反而被修司秦更加用力的桎梏住了。
不仅如此,修司秦另外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宽松老式长衫下那截柔韧细腰。
顾云笙“唔!”
身体重重一颤,原本苍白的两颊突兀的泛出粉,沈泽阳微微挣动。
顾云笙“大帅!”
修司秦“有人碰过你吗?”
修司秦还在摸,甚至在腰侧轻轻掐了一把。
虽然说的是这样孟浪的话,他脸上的神色仍然是淡淡的。
仿佛问出的只是一个极为平常的问题。
顾云笙“……”
沈泽阳不说话,他接受的教育不多,但都是最传统的礼数,对这种事情讳莫如深。
八九来岁的时候最雌雄莫辨,有大老板想要花高价把他买回去“伺候”。
老班主不同意,被痛打的差点丢了性命才把他保住。
老班主一直说,做人就得清清白白,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
修司秦“说话!”
捏住下巴的那只手力气很大,大到能把颌骨捏碎。
沈泽阳不想掉眼泪,但剧痛还是让满溢的眼眶滴出水儿来,盈盈的滴在修司秦的手背上。
【修司秦好感度:8】
77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应该是他跟沈泽阳搭档以来,给好感度最抠门的攻略对象。
沈泽阳咬牙切齿。
沈泽阳【好好好,完全没把顾云笙当人看是吧?】
沈泽阳【看我演不死你!】
顾云笙“大帅何必这样……羞辱……”
顾云笙“咳咳,咳……”
手底下的人突然咳嗽起来,呛住似的身体都痉挛。
顾云笙“咳,咳咳……”
修司秦把手一松,沈泽阳就猛的摔在地上。
他确实是呛了一下,心里也委屈,咳的惊天动地。
修大帅垂着眼,看着人摔下去,他的府里收拾得很干净,哪怕沈泽阳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跌在地上也没弄脏,只不过缩成一团,更像兔子了。
他们在客厅,门口守着的兵没人敢多嘴。
哪怕接风宴原定的开始时间已过,外头的宾客都在等着。
小芷江惴惴不安,她已经把头面戏服都摆好了,就等着沈泽阳回来,可左等右等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小芷心里打着鼓踱步,嘴里念念叨叨的。
芷江小姑娘“笙哥儿,笙哥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回来……”
*
*
懂戏的都能听出来,这一段气息不稳。
路人2号“这唱的不行啊?”
有人皱了眉头。
路人4号“我听过他在广兴堂唱,稳的很呐,今天这是怎么了?”
路人4号“而且可是大日子,怎么头面水袖全都没有?”
眼尖的却先瞧见了修司秦跟沈泽阳一前一后出来,小声嘀咕。
路人3号“还没看出来?”
路人3号“我看这戏子八成是跟大帅刚……完。”
路人4号“什么?”
路人1号“哎呀。”
这位觉得还在问的没长眼睛,可无奈他们还得共事,只能看看周围,然后凑到耳边小声解释。
路人3号“你看那戏子的衣服都皱成什么样儿了。”
路人3号“还有下巴上的痕迹,眼睛也是红的,一看就是……”
就是被弄过了。
问的那位终于反应过来,咳嗽一声坐直身子,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瞟唱戏的沈泽阳。
……确实是个美人儿,也怪不得能勾的大帅动心。
沈泽阳一张口就知道自己唱砸了,可他却不敢停下来。
修司秦修司秦低着头像看只不听话的宠物。
修司秦“起来,到你去唱了。”
看沈泽阳蜷缩着不动,修司秦直接威胁。
修司秦“别忘了,来的可不只你一个。”
修司秦“站起来!”
沈泽阳哆哆嗦嗦的,他手脚都不太听使唤,拼命撑着身体站直了。
顾云笙“……大帅,我得去换戏服。”
声音轻轻的,还在发抖。
被自己捏过的下巴上红痕明显,真可怜。
修司秦“不必。”
修司秦先跨出门去。
修司秦“大家都在等着听你唱。”
沈泽阳反抗不了修司秦,他只能选择顺从。
可现在他连唱戏都唱不好了,这是他最拿手的青衣,最拿手的唱段……
懂戏的和不懂戏的都能听出来台上这人声音在抖了。
顾云笙“愧我当初……赠……”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梨园这一行是不能出错的,沈泽阳眼前阵阵发黑。
哪怕高烧也得坚持着贴冰凉的片子,上台了就不是自己,而是扮的那个人物。
可现在他把薛湘灵唱砸了,也就是把自己的招牌唱砸了。
努力了这么些年,结果都毁了,都被毁了。
纤瘦身影倒下来。
“砰”的一声,长衫上还是沾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