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里屋木门敞开,童童揉着睡眼,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姐姐醒了,昨天娘一晚上没回屋。”宋灯青将毯子披在方嫂身上,捡起地面蒲扇。
“抱歉童童,让婶子守着姐姐过了一夜。”她接了盆热水,“来,童童洗脸。”
童童摇了摇头,“无事,是我娘自己放心不下姐姐,下次换我来守着你,这样娘就能早点睡,姐姐也能安心些。”
宋灯青抿唇笑着点了点童童的眉心,“姐姐下次不会了,从今日起我替婶子干活,捡柴生火的活可别拉下我。
她揭开米缸,里面米粒少得可怜,“童童你平日早晨吃什么啊?”“米粥…”童童支支吾吾答道,眼睛瞟向别处。
“今日怎么不见叔叔,平日这个点叔叔不是已经起来了吗?”
童童小手拍脑袋,忿忿道:“我爹昨日说要去镇上赶场,应该一早就去了,竟然不带上我。”
“赶场?”“对啊,姐姐要一起去吗?镇上可热闹了,鸡鸭鹅都有,还有宋大娘做的美味混沌。”童童讲到吃的两眼放光,宋灯青犹豫不决。
“姐姐去嘛,娘不会怪的,我们去镇上肯定要买很多米和菜,我爹一个人只有两只手,提不了太多东西的,我们去帮他。”小男孩的手摇着她的胳膊。
“那好,回来再做饭,我们早点回来别让婶子担心。”她背上竹篓,童童用叉竿支起窗户,掩好门。
“这里穷乡僻壤的,去镇上的路还有很长,姐姐要是走累了,就把竹篓给我背吧。”
“嗯。”宋灯青看着眼前比她年龄还小的男孩,他有着与这年纪并不相仿的懂事和主见,让她总不自觉就发现自己与他人的迥异。
通过无数次证明,她最后惊觉自己仍是那游离在这异乡的孤魂。
“弟弟…”宋灯青甩了甩脑袋,“不要去想这些,抛开这些,过好当下,琉月。”(心声)
“我们最近的邻居离这也有几里地,就在那,”他指了指氤氲白雾中隐隐可见的农家小院,“那是刘老舅的家,姐姐累了可以在他们那儿歇脚,都是熟人。”
泥泞路漫长曲折,每至路尾穷尽转角处,又有新路接续,一望无际。野花疯长,夏日芬芳馥郁,生机盎然。绿枝摇曳,落下斑驳墨块。
阳光愈加毒辣,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车轮轱辘声,后方一个老翁赶着牛车经过身边,童童叫住他,“老伯,去镇上捎我们一程嘛,我和姐姐不占多少位的。”
老伯上下打量了一眼,大手一挥,“两个小娃娃上车吧。”童童拉了拉宋灯青的手,示意她上车,自己坐在她身边。
老伯坐在车头,扶头上斗笠,抖掉裤腿泥巴,转过头唠嗑:“你们是方顺年家的?”
“伯伯认识我爹?”
“整个村里的人哪个我不认识,话说你们一家住的真偏,一般人还真找不到你们房子在哪,”他挥起牛皮鞭。
“上次露面还是村里除夕设宴,我才知道我和你爹是一个村的。”老伯乐呵一阵,回头想看看我们有什么反应,宋灯青观察沿途的路线静静听着,童童踢着小腿,漫不经心地答道:“爹爹平日很少串门,出门一来一回太远了”。
“毕竟是一个村的,以后还是多到乡邻间走动好。”
老伯专注赶车,到了镇上,树木稀疏,人声鼎沸,宋青灯扶着童童跳下车。
“谢谢伯伯,有空我和姐姐上你那儿玩。”宋灯青笑意盈盈曲身行礼,童童转头挥手告别,老伯眉头舒展,眼角涟起微波,摆手长笑,消失在街角口。
宋灯青一来到镇上就注意到浓郁的血腥味,童童起了兴致,热情地指着方向,“东边卖彘鱼鸡鸭肉,西边卖米面,再往北走就是瓜果蔬菜。”
半晌身后没有应答,童童转头见宋灯青定定地看着一处,他好奇地顺着她炽热的目光望去。
肉铺内,板上磨刀霍霍,双刀齐下,一把菜刀舞得虎虎生风。童童第一次见宋灯青露出这种神情,眼睛溜圆紧紧盯着肉铺老板,哦不,后面简陋凌乱的鸡圈。
母鸡双爪在地,羽毛光泽鲜亮,肉质肥美,一圈一圈巡视自己的领地,找可以食用的谷粒。
童童不知道鸡对狐族与生俱来的吸引力,事实上这就如同狩猎者遇见猎物。宋灯青虽在妖界常年辟谷,不食荤腥,但这并不影响她见到鸡这种动物就想叼住它的脖子的天性。
“姐姐这么喜欢吃鸡?”小脑袋凑到面前。
她眨了两下眼睛,“我不吃鸡,”有点尴尬,又补充道,“我不喜欢吃鸡。”
两人互看对方,童童先笑了,小脸一副大人样,“原来姐姐喜欢吃,却不好意思说。”宋青灯腼腆憋笑,自己被小孩给镇住了,无奈摇头,欲作争辩。
童童瞥见远处熟悉的背影,迈开小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