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贺扬回应了我心中所想,竟真的出现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我的眼镜不知所踪,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我知道是他。
那几个人冷哼几声,其中一个走过去拍了拍贺扬的肩膀,“兄弟,这种恶心东西你还是……”
“别他妈让我再说一遍。”贺扬打断他。
“行。”那人顶了顶腮,点头,“兄弟们,走。”
于是只剩我们。
我依旧没有勇气告诉贺扬我的想法,就和我没有勇气把那封情书递给他一样。
贺扬在混乱的场地里找到我的眼镜,单膝下跪,帮我带上。
我闭着眼,紧紧抓着贺扬的手,我无声,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
哥,我好疼啊。
我努力地睁开眼,我知道我的眼睛已经肿了起来,睁眼这个动作也变得异常困难。我看到贺扬的眼角红红的,随时要哭出来一样。
“哥来迟了。”
他抱起我,尽量避免碰到那些伤口,可我还是痛出声,把脑袋埋在他的肩颈。
路灯忽明忽暗,这个点街上早就没人了,安静的街道只有我和贺扬的脚步声,一阵风吹过,伤口又痛了几分。
“为什么不反抗。”
“打不过。”
“你可以变强。”
“我有你。”我吞了吞口水,像是试探,像是肯定,我希望他肯定他会一直在,我努力相信,更渴望得到他的点头答应,于是围着贺扬脖子的手臂更加紧了紧,“你不是说,我永远是你的小鬼吗?”
“你会保护我的,”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像今天这样。你肯定会马上赶到的。”
我听见贺扬重重地吸了两口气,“可我总有保护不了你的时候。”
贺扬的喉结滚动,“我心疼。”
我的嘴唇若有若无地碰到他的锁骨,“那我努力变强。”
贺扬说什么我也会努力实现。
贺扬没问我他们来找我麻烦的原因,我不敢问,我也不想问,我怕捅破所有窗户纸以后,我们就无法维持这样微妙的关系,我不知道他怎么想,我只知道他此刻在我身边。这种堕落的感觉令人上瘾,不去想其他人,不去想未来,不去想后果。
用“打球摔伤”应付完奶奶的询问,贺扬带我来到我们的房间。
他单膝下跪,给我的腿上药、包扎,他太小心翼翼了,一个小棉签也拿不稳,失手扔了三次。
棉签第三次落在地上,贺扬明显有些烦躁,他抓了抓头发,似在抱怨自己的无能,“我换一根。”
我捏捏贺扬的手,“哥,我不疼,你可以不那么轻手轻脚,别紧张。”
我的语气越是轻松,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好。”
尾声轻微颤抖。
我细细地观察着贺扬,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的嘴唇。
贺扬感受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歪着脑袋看我,“怎么了?”
“你真好看。”我弯起嘴角,全然不顾脸部撕扯的疼痛感。
“那让你看一辈子。”贺扬和我对视,我清楚地看到那眼神中充满心疼。
“好啊。”
谁都不知道这个承诺会不会实现,但我们都这样承诺着,“一辈子”“永远”这种词太遥远了,但我愿意信他,我爱他。
上课时间,一阵稳稳的敲门声响起,全班同学包括老师在内都被吸引了目光。
我的手指攥紧,是周清清。还有一群我不认识的人。
被打断上课的老师本来一脸不耐烦,可看到周清清那张脸,老师瞬间喜笑颜开。也许是因为周清清是校董的女儿,即使她比我大一个年级,所有的老师也都认识她。
“是清清啊,有什么事吗?”
她的眼睛里是对奖金的渴望,她明白只要她巴结好周清清,在这个学校就可以混的风生水起。
班上的人则大气不敢喘,生怕惹周清清生气。周清清抱着手臂进来,环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贺无忧。”她念出我的名字,随后看向老师。
那位老师狗腿地飞速点点头,“叫贺同学吗?可以可以。贺无忧,赶紧出来吧。”
周清清挑衅地朝我笑,我抿着唇,一言不发,只能任由两个男生把我架起来。
所有人都盯着我,这种感觉太恐怖,我只好闭着眼。
再次睁开眼时,我被狠狠摔在厕所的瓷砖上,一阵痛感从脊背传来,我发出闷响。
五个和贺扬差不多高的男生将我团团围住,和上次那波人长得不一样。
耳光、拳头,它们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时不时伴有“恶心”“变态”之类的词汇入耳。
他们掐着我的脖子拎起来,窒息感席卷而来,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会命丧于此。
“呦,刚刚不还挺机灵的?现在怎么蔫了吧唧的?”
“行了行了,别搞死了,清清还在外面等着呢。”
我快昏厥的时候,听见一个还算好心的声音,于是那人松手,我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他们一人一脚,几乎是像皮球一样把我踢出去,嘴里还说着“快滚出去”之类的话。上次的伤口并没有好全,所有受伤的地方再次被撕扯开。
门口果然是周清清,她还是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我。
“贺无忧,你还敢再说一句‘贺扬不能给你’吗?”她娇嗔开口,像公主一般。
“贺扬,”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倏地,一口鲜血从我嘴里吐出来,那股温热的感觉还在我口腔里,我依然说完这句话,“贺扬,不会喜欢你。你把我打死贺扬也不会喜欢你。”
他说过,他会一直在我身边。
周清清如炸毛的狮子,揪着我的头发,死命瞪着我,“你可真自信。”
她松开手,随后点点头,“好,很好。”伴随着她声音响起的是阵阵下课铃。学生陆续走出教室。她对我笑,阴森恐怖,“那就让全校同学们认识认识你这个喜欢自己亲哥的变态。”
周遭的环境越来越嘈杂,我知道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冷漠、事不关己,然后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我,‘你不该喜欢你哥’。
好可怕,人,好可怕。
眼前天旋地转,我看不到周围所有人的五官,只觉得他们像毒蛇,逼着我一步一步陷入黑暗。我颤抖着想用满是血的手捂住耳朵不再听他们刺耳的话,可他们却连这样的机会也不给我。
周清清毫不费力地掰开我的手,她的眼睛充满血丝,鬼一般的盯着我,“贺无忧,你就是个变态,神经病,你该死。”
“贺无忧!”人群传来一声怒吼,那声音我我无比熟悉。
周清清脸色微变,放开我的手,眼中瞬间噙满泪水。
贺扬拨开人群,冲到我和周清清面前。
周清清似乎也没想辩解,只是眉目含情地看着贺扬,而我知道,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在我的身上。
他将我紧紧护在怀里,疼痛、辱骂好像都消失了,世界上只剩我们。
“哥来迟了,小鬼,哥来迟了。”
他安抚性地一遍遍摸着我的头,他的身上也染上血迹。
人群的声音愈发变大。
“贺扬!!”周清清的声音带上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这样只会害了他!!”她很生气地跺了跺脚,冲我们喊,“你知不知道他这个疯子喜欢你!!”
贺扬一言不发,但我感受到贺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更加用力地抱着我。
我把头紧紧埋在他怀里,像是要把整个身躯都融入贺扬的血肉里。
我再也坚持不住,嘴唇蠕动,发出的每个音节都是“哥”。再后来一点记忆都没有,我想我应该是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