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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奔逃

心灵故乡

1983年深秋,铅云低垂,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碴子般的雨,如万箭齐发般砸在李秀兰单薄的脖颈上。她死死捂住怀中四岁女儿的耳朵,生怕那令人胆寒的叫骂声会成为孩子幼小心灵中挥之不去的梦魇。泥泞的山路在脚下变得异常湿滑,每迈出一步都要使出浑身力气,怀里的小芸吓得浑身发抖,冰凉的小手紧紧揪着她洗得发白的衣襟,那力道仿佛要将她的衣服撕裂。

“臭婊子!还敢跑!”老赵家三叔公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在雨幕中回荡,“今天不把你腿打断,我就不姓赵!”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母女俩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

李秀兰跌跌撞撞地冲进一片松树林,尖锐的松针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冲刷着她脸上的泪水和雨水的混合物。此刻,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年轻姑娘,怀揣着简单而朴实的梦想,想挣点钱给家里盖新房,让操劳半生的父母过上好日子。在人才市场奔波数日无果后,一个西装革履、自称“张经理”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男人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言辞恳切地向她介绍公司的前景,承诺会给她一份稳定且待遇优厚的工作。单纯的李秀兰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当她在陌生酒店的床上悠悠醒来时,全身酸痛,仿佛被无数重物碾压过一般。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早已被撕成碎片,凌乱地散落在床边。房间里,张经理正举着相机,对着她裸露的身体狞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贪婪与邪恶:“乖乖听话,帮我卖货,不然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你老家的村口。”还没等李秀兰反应过来,冰冷的针头已经扎进她的血管。那一刻,她感觉有一股冰冷又灼热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她知道自己完了——那注射进身体的不明液体,是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海洛因。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会所里,李秀兰见过太多和自己一样的姑娘。最小的阿梅才十一岁,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眼神空洞地任那些衣冠禽兽摆布。她们白天强颜欢笑,讨好着那些所谓的“客人”,晚上则在角落里默默流泪。每当毒瘾发作,那种蚀骨的痛苦让她们生不如死,只能像疯了一般祈求着下一针毒品。直到有一天,李秀兰因为毒瘾发作,在客人面前失态,遭到了一顿毒打。从此,她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无情地扔到了这个偏远山村。

“这丫头还有气!”救她的是村里有名的赵媒婆。当时的李秀兰昏迷不醒,躺在村口的沟渠里,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赵媒婆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吩咐人把她抬回了家。当李秀兰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昏暗的土坯房里,赵媒婆正笑眯眯地摸着她的脸,那笑容让她不寒而栗:“别想着跑,你现在是我家儿媳,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才是正经事。”

婚后的日子,对于李秀兰来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当中医诊脉说出她不是完璧之身后,赵家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赵媒婆抄起扫帚就打,嘴里还不停地骂着:“破鞋还敢装清高!”那几天,李秀兰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她连哭都不敢大声,生怕吓到襁褓中的小芸。每当夜深人静,她抱着女儿,泪水浸湿了枕头,心中满是绝望。

“妈妈,我们能回家吗?”小芸眨巴着大眼睛问,眼神里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渴望。李秀兰紧紧抱住女儿,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打湿了女儿的头发。这里不是家,她的家在千里之外的县城,可她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更别说戒掉身上如同附骨之疽的毒瘾。

转机出现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小芸不知从哪里找到了钥匙,偷偷打开了锁着母亲的柴房。看到女儿那小小的身影,费力地转动钥匙,李秀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燃起了一丝希望。母女俩在雨中狂奔,雨水浇在身上,却浇不灭她们心中对自由的渴望。李秀兰知道,这可能是她们唯一的机会。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但她不敢回头,只是一遍又一遍在女儿耳边说:“别怕,妈妈在。”

滚下山坡时,李秀兰死死护住女儿的身体。剧烈的疼痛从腰间传来,仿佛骨头都要碎了一般,但她顾不上查看伤势。直到确认追来的人走远,她才强撑着站起身。怀中的小芸已经哭累了,沉沉睡去。李秀兰望着茫茫夜色,抱紧女儿,向着未知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们的是什么,也许是饥饿、寒冷,也许是更可怕的危险,但只要能逃离这里,再苦的路,她都要走下去,因为女儿是她活下去的希望,是她在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李秀兰拖着伤腿在泥泞中跋涉,怀中的小芸突然发起了高热。孩子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像一簇簇燃烧的小火苗。远处传来零星犬吠,她咬咬牙,朝着山脚下那点微弱的灯光蹒跚而去——那是个比赵家屯更小的村落,几户人家的煤油灯在雨幕里忽明忽暗,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行行好,给孩子口热水吧……”她跪在李记豆腐坊门前,额头抵着湿漉漉的青石板。门吱呀一声开了,佝偻着背的李阿婆举着油灯探出头,昏黄的光晕里,李秀兰看见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这眼神让她想起三天前在集市上,那个认出她是“赵家逃妇”的菜贩。

然而李阿婆只是颤巍巍地将她们拉进灶屋。柴火噼啪作响,铁锅蒸腾的热气中,老人往小芸嘴里喂着姜糖水:“当年我闺女也被人拐去山外,逃回来时……”老人的声音突然哽住,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喝了这碗,发发汗就好了。”

天快亮时,李秀兰在墙角发现半袋麸皮和几个冷窝头。她攥着这些救命粮正要道谢,却听见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李阿婆猛地扑过来,将母女俩推进地窖:“从后山的涵洞走!”木板合上的瞬间,李秀兰听见赵媒婆尖锐的嗓音刺破雨雾:“老东西!别藏着掖着!那贱人偷了我家粮食!”

涵洞的水漫到膝盖,腐臭的淤泥裹着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小芸在黑暗中突然抓住她的衣襟:“妈妈,有蛇!”李秀兰低头,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看见一条花斑蛇正吐着信子盘在脚边。她强压下尖叫,脱下布鞋死死压住蛇头,直到它不再动弹。

七天后,她们终于走到县城边缘。李秀兰在垃圾堆里翻出半块发霉的饼子,刚要喂给小芸,却被巡逻的民警拦住。当警察看清她脖颈处尚未愈合的鞭痕,以及小芸胳膊上的烫伤,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跟我们走。”民警脱下警服裹住瑟瑟发抖的小芸,“最近正严查拐卖案。”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李秀兰攥着铁栏杆,指甲缝里还嵌着涵洞的泥垢。当她说出“张经理”和地下会所的名字时,民警的钢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三天后,十几辆警车呼啸着冲进城西的废弃工厂。解救现场,那个曾给她注射毒品的男人被按倒在地,口袋里还装着没来得及销毁的裸照——照片上的女孩眼神空洞,嘴角的淤青清晰可见。

半年后,李秀兰在戒毒所的病床上收到法院判决书。赵媒婆因非法拘禁罪被判三年,“张经理”团伙更是面临多项重罪指控。阳光透过铁窗洒在她手腕的针孔上,小芸隔着探视玻璃举起奖状:“妈妈,我考了第一名!”

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李秀兰抚摸着戒毒所墙上“新生”两个大字,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女儿攥着钥匙打开柴房时,眼里跳动的那簇微弱却坚定的光。原来最黑暗的夜,也会迎来破晓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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