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皇宫的玉兰花又开了,淡紫色的花瓣落满青石板路,像一层易碎的梦。孙若菲站在勤政殿的廊下,看着不远处几个皇子在庭院里嬉闹,最小的七皇子孙瑾摔了一跤,立刻哭着扑向乳母,而年长些的三皇子孙恪却站在一旁冷笑——这场景让她眉头微蹙。
“陛下,该上早朝了。”太监低声提醒。孙若菲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先皇留下的遗物。她想起昨夜林瑶在枕边说的话:“孩子们越来越大,宫里规矩松了,怕是要生乱子。”那时她只淡淡应了句“知道了”,此刻却觉得皇后的担忧并非多余。
皇子们的成长总藏在细微处。二皇子孙泓痴迷书画,常常在御花园的石桌上泼墨,连太傅的课都敢旷;五皇子孙沛最会讨巧,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却总在背后把弟弟们的点心藏起来;唯有大皇子孙瑾,虽排行最长,性子却怯懦,遇事总躲在别人身后。他们的太傅换了三任,都叹着气说“龙子各有性,难驯”。
这日午后,孙若菲特意绕路去了皇子们的书房。窗纸上映出晃动的人影,她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孙泓的画被泼了墨,他正揪着孙沛的衣领怒吼,而孙恪在一旁煽风点火:“五弟就是手贱,上次还偷了先生的砚台呢!”
“都给朕住手!”孙若菲推门而入,墨香混着少年人的汗味扑面而来。孙泓手一松,孙沛踉跄着撞到书架,几本《论语》哗啦落地。孙若菲的目光扫过狼藉的书桌,最后落在几个皇子慌乱的脸上:“皇家子弟,为这点事就大打出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孙泓梗着脖子不服:“是他先毁我画的!”孙沛立刻哭起来:“大哥的墨是自己打翻的,赖我!”孙若菲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书页上还沾着墨迹。她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和弟弟们抢食点心的场景,那时先皇总说:“争可以,但要争得体面。”
当晚,孙若菲在御书房写了一道旨意:即日起,皇子们每日卯时需在太极殿前庭练礼,由礼部侍郎亲自督导;每月朔日考核经史,不合格者罚抄《礼记》百遍。林瑶来送夜宵时,看见旨意上的朱砂印,轻声道:“陛下这是要动真格了?”孙若菲抬头看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皇后鬓边的银钗——那是她当年还是文妃时,孙若菲亲手给她插的。“瑶儿,”孙若菲说,“他们是大魏的根,不能长歪了。”
礼部侍郎林渊捧着新订的《皇子仪轨》走进东宫时,孙泓正把画卷成一团往炉子里塞。“二皇子,这是陛下亲批的规矩,您得细看。”林渊把册子放在桌上,纸页上的小楷工工整整,第一条就写着“卯时正衣冠,辰时习礼,午时研经”。
孙泓瞥都没瞥,从怀里掏出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什么破规矩,束缚人!”他身后的小太监想劝,被他一个眼刀吓退。林渊叹了口气,这二皇子自小被先皇后宠坏,连陛下的话都敢当耳旁风。
同一时刻,孙沛正在给孙若宝捶背。“王叔,您看陛下这规矩,是不是故意折腾我们?”孙若宝放下账本,拿起《皇子仪轨》翻了两页,忽然笑了:“五儿,你以为这是约束?这是机会。”他指着“朔日考核优等者可随臣议政”一条,“你若能在经史课上拔得头筹,陛下自然多瞧你一眼。”孙沛眼睛一亮,手捶得更卖力了。
规矩推行的头三天就出了乱子。卯时的晨礼,孙泓迟到了半个时辰,来时还穿着寝衣;孙沛倒是准时,却在向林渊行礼时偷偷做鬼脸;孙瑾站得笔直,却在唱喏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林渊把情况报给孙若菲,她只淡淡说:“按规矩罚。”
于是孙泓被罚在烈日下站军姿,汗水浸透了他的寝衣,他咬着牙不吭声,心里却把孙若菲骂了千百遍;孙沛被禁足三天,抄《礼记》时眼泪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墨痕;孙瑾虽没犯错,却因怯懦被孙若菲叫到御前,罚他在太庙跪了两个时辰,听着祭司念先皇的训诫。
林瑶看着孩子们的狼狈样,夜里忍不住劝孙若菲:“是不是太严了?”孙若菲正给她剥橘子,橘子皮的清香漫开来:“瑶儿,你记不记得先皇教我们射箭?他说‘弓太松射不远,太紧会断’,规矩就像弓弦,得恰到好处。”她把一瓣橘子递给林瑶,“他们现在恨我,将来会谢我。”
可孙若菲没看到,孙泓在被罚站时,偷偷把一块石子塞进了孙沛的靴子里;孙沛在抄书时,故意把孙瑾的墨锭换成了清水——竞争的种子,已在规矩的土壤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