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瑾弋提着剑,经过顾温允房门前,特意朝里看了看,看见顾温允好好的坐在窗边才放下心来。
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走进房间,将剑摆回了剑架上。
突然,她瞥见了一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剑,仔细一看,好像是把桃木剑。
宁瑾弋拿起桃木剑,仔细端详。
做工细腻,纹样也很好看,而且还有一股独特的清香。
宁瑾弋翻看着桃木剑,注意到了剑柄上雕刻的莲花和小孩。
好像是刚刚雕上去的,摸着很新,而且色彩很鲜艳,没有丝毫折旧的痕迹。
宁瑾弋大概猜到是谁送给自己的了,强忍着笑意,小心地在桃木剑的剑柄底部打了一个洞,然后将一根精致的绳子穿了进去,这样就做成了一个配饰。
桃木剑十分小巧,刚好可以挂在腰间。
宁瑾弋提了提桃木剑,十分满意,她又摩挲着剑柄上的图案,抿嘴低笑起来。
她将剑挂在腰间,站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心砰砰地跳着,全身涌起一阵暖流。
在她欣喜若狂的时候,突然,心中一阵酸涩,眼前浮现出顾温允的身影。
“难道……我不仅可以知道顾温允的位置,还可以和她感同身受?”
宁瑾弋低着头站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顾温允。
夜里天凉,宁瑾弋又加了一件衣服,然后出门了。
顾温允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宁瑾语磕着瓜子,小心地注意着顾温允。
顾温允盯着窗外盯了有几分钟,宁瑾语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顾温允姐姐,你在看什么?”
顾温允语气平静:
“月亮。”
宁瑾语半信半疑地走到窗边,确实看到了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她撇撇嘴,继续回到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然后一张清秀的脸突然闪到了顾温允面前,把顾温允吓了一跳。宁瑾语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
“这里不好赏月,朕带你去个好地方。”
宁瑾弋眼睛弯的像月牙,唇角也微微勾起,极具魅惑感。
顾温允愣了一下:
“啊……好。”
她看了看宁瑾语,好像在用眼神寻求帮助,宁瑾语背过身去,继续磕着瓜子。
顾温允一脸无语,慢慢腾腾地走出门外。
宁瑾弋站在月光下,一袭白衣显得更加的明亮,腰间的桃木剑若隐若现。
她回过头来看着顾温允,顾温允也刚好看着她,二人目光相撞,只不过这一次,宁瑾弋的眼中少了些凌厉,顾温允的眼中少了一些畏惧罢了。
顾温允走到宁瑾弋身侧,刚要行礼,宁瑾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飞到了屋顶上。
顾温允惊叫一声,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站稳。屋内的宁瑾语听见头顶瓦片的声音,心领神会地一笑,嗑瓜子的声音弱了下来。
“这里如何?”
宁瑾弋把顾温允拉到一旁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挺好的。”
顾温允点点头。
宁瑾弋偏头看着顾温允的侧脸,不知不觉间恍了神。
“真的和她一模一样。”
宁瑾弋浅笑着低下头。
“你和叶书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温允的脸瞬间红了:
“同窗……”
宁瑾弋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不像是同窗能干出来的。”
顾温允抿着嘴唇,不说话。
过了良久,她才开口道:
“我和他是从小玩到大,而且又是同窗,关系自然很好。”
宁瑾弋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没想到吧,他今天不仅想非礼你,而且还把祸水引到你身上。”
顾温允瘪瘪嘴,泪水莫名其妙又盈满了眼眶。
宁瑾弋用余光看着顾温允,心里有些发酸:
“以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使她是你的好友也好,是你的情郎也罢,只能相信自己,因为人都是会变的,你这一次也算是吸取经验教训了。”
顾温允点点头,双眼看着月亮,使劲地眨着,她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眼泪。
宁瑾弋叹了一口气,心疼不已:
“你若是想哭就哭吧,朕听着。”
说完,顾温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宁瑾弋都没想到顾温允的反应会这么大。
屋内的宁瑾语听见哭声,放下瓜子就跑了出来,抬头看见两个人坐在一起,也不好去打扰,只好悻悻的回房。
宁瑾弋轻轻抚摸着顾温允的背,由于从小到大没有人安慰过她,所以她觉得这就是最有效的安慰方式。
顾温允吸着鼻子,眼泪如洪水一般涌出来,在月光下闪烁着光。
宁瑾弋将顾温允的头靠到自己的肩膀上,用自己的手帕替顾温允擦着眼泪。
“这么伤心啊,那以后就不要再随便把真心托付给别人了,好不好?”
顾温允一个劲地点头,呜呜地抽噎着。
宁瑾弋轻轻地摸着顾温允的头,待哭声减弱,她看着那一轮圆月说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应该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宁瑾弋清了清嗓:
“从前有个人啊,出生在帝王家,可是运气不好,摊上了一个重男轻女的爹,还被下了毒,每个月都要去低声下气地去讨解药……”
顾温允把头直起来,眼圈红红的,泪眼婆娑地看着宁瑾弋:
“这不是陛下您的故事吗?”
宁瑾弋一愣,尬笑道:
“原来你知道啊,那我再换一个你不知道的。”
她又清了清嗓,继续说道:
“后来,那个爹为了充盈国库,把皇后卖到莱国去了,而那个皇子,在自己的生辰上杀了自己的爹和弟弟,然后登基了。”
顾温允眨巴眨巴眼睛:
“这也是您的故事吗?”
宁瑾弋苦笑一下:
“是啊……”
宁瑾弋想起两年前发生的一场巨变,那时宫中可以说是无一人得以全身而退,无一人独善其身,血流成河,草木皆兵。
只有十八岁的宁瑾弋与大将军彭钧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整个都城,试问一下哪个人看了不称奇?
那日是宁瑾弋十八岁生辰,也是懿昭皇后被送走后的第二天,宁朗破天荒地同意参加宁瑾弋的生辰宴,而且还要带上她的弟弟宁瑾瑜一起。
宁瑾弋自然是喜出望外,自己筹备了许久的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
在宴会上,宁瑾弋主动提出要将自己新收藏的宝剑送给宁朗,天下谁人不知宁瑾弋爱剑,只要是她看中的宝剑,那绝对是一等一的。
所以宁朗欣然接受了。
就在宁瑾弋上前献剑时,宝剑突然出鞘,紧接着刺向了宁朗的心窝。
宁朗不可置信地看着宁瑾弋冷漠的双眼,然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宁瑾瑜冲上来,想要和宁瑾弋决一死战,可他哪里是宁瑾弋的对手,最后还是死在了宁瑾弋的剑下。
真正的宝剑往往用鲜血开锋,用宁朗的血开锋,宁瑾弋反倒觉得玷污了这把绝世好剑。
宫中的众人都被吓傻了,看着杀疯了的宁瑾弋,四散奔逃,可彭钧带领着军队已经攻了进来,最后都成为了刀下之魂。
这场宫变被称为血劫,宁瑾弋只留下了一些为人正直,廉明清正的人继续为她所用,剩下的人,该杀的都杀了,不该杀的也杀了。
自此之后,宁瑾弋再也没有亲人,宫中也变得冷清了许多,而她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宁瑾弋叹了口气,摸着腰间的佩剑,对顾温允说:
“自那之后,我一直把那把剑带在身上,一是警醒我励精图治,不要重蹈覆辙,二是提醒我,早日接回母亲……”
宁瑾弋望着月亮,想着懿昭皇后,眼眶不知不觉湿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转头对顾温允说:
“你帮这把剑取个名字吧。”
顾温允看着宁瑾弋,又看了看那把剑,想了一会儿:
“嗯……就叫青愁,如何?青愁,清愁嘛……”
“青愁……”
宁瑾弋重复着,眼睛滴溜溜的转:
“好!那便叫青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