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从城镇往回赶之际,天已经彻底的黑透了。
遮月有些庆幸李莲花去寻她了。
不然,大晚上走夜路,着实还是有些发憷的。
倒不是怕什么鬼怪精灵之类的,主要是夜黑风高时,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遮月可不认为以她如今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安然无恙地从那隐藏在黑夜里的鬼魅手里逃脱。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侧清隽的身影,低低地笑了一声。

果然,这李莲花寻常时候看似总是一副淡然模样,对什么都不上心。
其实骨子里也是个心软的人!
终是不忍心放任她一个人深夜流浪在外,亲自风尘仆仆地追到街上去寻她。
这样的李莲花又如何能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十年后孤零零地孤独死去。
于是,干脆将压在心口一直耿耿于怀的怨念直接了当地挑明了开来。
遮月“李莲花,你是否打算总想找个机会将我从你身边送走,然后想办法将我安置到你自以为一生无忧的好去处?”
朝前迈步的李莲花步子一顿,又似无事人般继续缓缓地踱着步,也不搭腔。
遮月捏着指尖努力压下心口翻腾的情绪,继续开口。
遮月“你是否觉得,你李莲花曾经过于风光张扬过,最终只落得个凄惨结局,不愿再让我步你后尘,不愿让我跟随你再去趟那血雨腥风的江湖,只愿让我简单度日,然后找个所谓的好人家嫁人生子,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心头思量被戳破。
终于,李莲花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看向了身后容颜绝美的女子,眸色中透着几分固执与倔强,似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
心中不觉微微叹了一声。
李莲花“如此这般不好吗?”
李莲花“那江湖动荡不安,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你又何必跟着我去趟那不必要的浑水?”
遮月“既是如此,那你李莲花又何苦非要去那诡异莫测的江湖走一趟?”
李莲花心口微顿,无声无息地划过一丝痛楚。
抬头,望向萧瑟的天际,许久沉默着不语。
末了,才语气低沉地道。
李莲花“你知道的,我有不得不入世的理由。”

遮月闭眼,她知道的,她始终都知道。
如此重情重义的李莲花又如何能不为了他的师兄再度入世。
便是今日她告诉他一切的真相,他也要拼着命去走遍天涯,将他师兄寻出来,问个清楚明白,为何要杀了他们的师傅。
为何要如此对他?
然后收手手刃了杀师仇人。
待一切大仇得报后,任由自己独自一人孤身毒发,远走天涯!
便是如此,她才不愿就此独自离去,只留下李莲花一人拖着病弱的躯体去闯那处处暗藏刀锋的江湖。
更何况,还有多少人想要他死在这混乱的世道上。
于是,遮月也不想再与他争论,霍地转身,直直盯向他。
眸中含着一副决绝,丝毫不给李莲花半分拒绝机会。
遮月“既是如此,你有你入世的理由,我也有必然要追随的信念。”
遮月“所以从今日起,你我各走各的,你也莫要再管我半分!”
李莲花“你……”
李莲花望着遮月决绝的眸色,心中无奈渐深。
心头怒火中烧的遮月见此,愈发怒上心头,刚欲开口说什么。
忽地被两个醉酒的糙汉截住了话头。
路边糙汉“呦,小娘子,这是和你夫君吵架了?”
路边糙汉“他不要你,我俩要你。”
说着,其中一人踉踉跄跄地便要上前去拉遮月的手轻薄一二。
遮月看着那突然伸过来的爪子,极度恶心又气恼,脸色蓦地冰冷下来,只冷冷地道。
遮月“走开,我不是他什么小娘子。”

不等她将人甩开,身后另一糙汉紧随着也缠了上来。
路边糙汉“呦,原来还不是他娘子呢,那更好啊,不要和他纠缠了。”
路边糙汉“跟着我走,咱哥俩吃香的喝辣的养着你。”
说着又要将那污浊的油腻爪子伸过来。
李莲花蓦地回过神来,猛然见有两个醉酒的糙汉言语轻薄地便要欺身而上。
登时一股邪火腾地席卷而上。连带着出口的话都蕴上了几分肃杀。
李莲花“别动她……”

抬手,便要抽出别在婉间的吻颈击杀出手。
但才刚有所动作的手还未来得及将那明显蕴着几分杀意的利剑击出,便猛地被一阵怒吼阻下。
遮月“李莲花,你若敢动用一分内力,我就跟着他俩走。”
李莲花“你……”
李莲花气结,心底登时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厉声喝问。
李莲花“遮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便是他自己都未曾觉察,他这怒火来得过于莫名激烈了些。
遮月却不理会他眸中蕴着的怒意。
兀自依旧决绝地道。
遮月“既然你李莲花迟早都是要将我送走,嫌弃我遮月累赘,不配与你同行,更不配与你李莲花这辈子有任何纠葛,那我遮月要跟谁走,又与你何干?”
李莲花“你……”
一股莫名的怒意直冲脑际,只冲得李莲花太阳穴突突直冒。
他咬着牙龈,极力压下搅得心绪不宁的恼怒,许久,才又继续道。
李莲花“你听我说遮月,那江湖血雨腥风,我不让你跟随,是不愿你遭受无妄之灾。”

遮月大怒。
遮月“李莲花,你凭什么为我遮月的人生做主?”
那方才被二人流窜在二人周身的怒意镇住的两个糙汉猛然回过神来,不禁恼怒地又插嘴道。
路边糙汉“都不要吵了!”
路边糙汉“小娘子,他不愿你跟随,那就跟我俩走……”
遮月“你闭嘴。”
李莲花“你闭嘴!”
遮月与李莲花同时恼怒地震吼一声,顿时又将那插话的糙汉唬在原地不敢再多言半句!
李莲花心烦意乱地冲口而出。
李莲花“我李相夷曾经仇家无数,东海之战后更是有不少人想要我死,此去必是腥风血雨不断。很可能连命都会断送!”
遮月却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道。
遮月“我知道……”
路边糙汉“李相夷?”
路边糙汉“属实,现在骂他的人很多啊,但凡露面,必定仇家无数。”
李莲花“闭嘴”
李莲花再次寒着冰霜打断那糙汉的话,继续道。
李莲花“我身中剧毒,是必死之人,实在不是你一起同行的良人,不值得你将大好的年华浪费在我身上。”
李莲花“平平淡淡地找个好人家,幸福简单地过一生不好吗?”

路边糙汉“属实啊,小娘子,我观你花容月貌,又何必将自己大好的青春浪费在一个命不久矣的人身上。”
遮月“你闭嘴”
遮月恶狠狠地打断了插话的糙汉。
依旧脸色淡然地转头望向李莲花。
遮月“你又怎知,离开了你,在这世道上,我还能找到好男人?”
抬眸,直直地望进李莲花那沉静的眸子,缓缓地继续道。

遮月“与其稀里糊涂地嫁个不知底细的男人,还不如就嫁你李莲花,即便你才能活十年,我也认了。”
遮月“何况,你又怎知我遮月留不住你李莲花的一条命?!……”
猝然间,耳中陡然闯入这如此直白的强势告白言辞。
心头骤然升起一股狂风巨浪,不管不顾地狠狠朝着李莲花柔软的一处撞去,瞬时翻起惊涛骇浪,将他本就心绪不宁的一颗心,搅得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抬眸,怔怔地望向那跟前坚定执着的眼眸,不自觉地捏紧袖中的拳头。

似是想要从眼前这容颜绝美的面庞上看到一丝什么。
为何仅仅认识短暂的几月,便胜似他以往二十余年的所有人和事?
就如同一道绚烂得让人刺目的金光就那般乍然地不管不顾地闯入他的生活,一次次翻江倒海地搅得他的心和世界从此波澜不断。
即便当初与他青梅竹马的阿娩,也未曾感受过如此炙热强烈的情感。
似是有一种莫名的执念牢牢地网住她与他之间一场看不见的宿命越搅越深。
便是如今这一条命也是与跟前的女子紧紧栓在了一起。
于此,李莲花心底的震动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