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怔怔望着遮月的眼眸似是突然回神,骤然从遮月怀里挣脱开,踉跄地朝着斜侧林子里的一座新坟奔去。
遮月大惊,急忙也紧随着那脚步仓惶的男人而去,深怕他毒发出事。
遮月“李莲花……”
待遮月脚步匆匆地攀爬到新坟跟前,却见李莲花极度安静地缓缓伸手抚摸上墓碑上的一行碑文。
遮月抬眸望去,上面刻着“先夫漆木山之墓”几个大字。
显然,这是李莲花的师娘芩婆亲手立的墓碑。
既是师娘亲自立下的碑和墓,那么即便李莲花再如何地不愿相信,都没有了一丝的侥幸。
遮月已经做好了李莲花悲怆痛哭的准备,许久却只见他安静得可怕。
抬手一点点抚上碑身的字迹,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静默地低喃。
如多年的老友,默默在墓碑一侧坐下,而后掏出几天前为师傅打来的美酒,一点点洒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李莲花“师傅,我来看您了……”
遮月静静地站在墓碑旁听着李莲花边打开酒壶一点点洒在那墓碑前的土地上。
边坐在地上一口口喝着那最烈的酒,与他心爱的师傅讲述着那些往日山上一桩桩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象着下山前最后一次与师傅的比试。
还有那些先前没有被他如何珍惜的过往。
在他心里,曾经的四顾门是他外出施展拳脚抱负的事业,而师傅师娘这里就是他心底的家。
曾经的他天赋异禀,少年天成。
十五岁与师兄一同下山,便战胜了万人册榜首的血域天魔,成为声名远扬的天下第一。
而后,更是在十七岁那年,与师兄建立了闻名天下的四顾门。
年轻气盛的李相夷自认为自己一心装着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救赎黎民的大任。
一时间意气风发,做事无所顾忌,忽略了很多身边人的感受。
他从来没想过会失去他们,失去所有。
一场东海之战让他失去了四顾门的兄弟,失去了乔婉娩,失去了少师剑。
如今,又失去了最爱他的师傅。
仿若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历经风霜后想要归家时,方才发现,他已没有了一处片瓦落脚。
遮月望着跟前这身形单薄的男人,鼻息微滞,不禁又泛起一阵酸涩。
真是个令人心疼的男人!
仰头,极力将滴落的眼泪隐忍着吞回肚里。
不愿去打扰到脚下那仿若脆弱的如玻璃娃娃般的人,深怕她一碰就碎,便再也找不见他的人影。
转身朝着山下而去,去山脚那家帮忙照看马匹小楼的酒家要了些香纸烛火、瓜果祭品。

她想,此时的李莲花定也是想要为他的师傅上一炷香的吧。
别的如今都已做不了什么了,那便只能为师傅上一炷香了。
同时,遮月又特意给马匹喂了些食物,也好方便接下来的赶路。
她知道,如今的李莲花定然是觉得没脸再见师娘,所以也便不会再上到那云隐山上去看望他的师娘了。
遮月收拾停当,便带着一众祭品物事上山。
而后,又特意拿上包着十两银子的一个小布袋子,沿着记忆中李莲花师傅漆木山昔日在山上的住处行去。
将那布袋子挂在了院门上。
也算是替李莲花为她师傅师娘尽的一点微薄的孝道。
十两银子的银钱不多,更多的是向师娘报一声平安,让她勿念。
之所以没有直接拿到芩婆那里,是怕惊动了她,故遮月也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确认芩婆没事后,便就转身离去。
如今李莲花这副摸样,自是还没有做好面见师娘的准备,她也便不会自作主张地将他的行踪透漏给她师娘。
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无端增添些烦恼。
做完这些,遮月又提着祭品往他师傅的坟前赶去。
待遮月再次赶到漆木山坟墓,墓碑前的一幕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只见李莲花脸色灰败,整个人目光空洞不已,抬手便要朝着自己的心脉狠狠拍去。
遮月瞳孔地震,来不及思索任何,也没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便哐当一声扔下所有,疾步飞奔了过去。
一把将李莲花方才抬起的右手死死拉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遮月一时间心神恍惚,心脏更是一阵的彭彭直跳。
她心有余悸地抬头嘶吼一声。
遮月“李莲花,你就这般不想活了是吗?”
一瞬间,失去挚友被丢下的恐惧和悲痛再次席卷而上。
遮月“你走了我怎么办?”
遮月“如今在这世上,我就只有你一个朋友。”
遮月“我无亲无挂的,还能找谁一同在这陌生的世道存活?”
泪再次簌簌地滴下。
遮月“李莲花,活下去。活下去,好不好……”
李莲花回眸,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心脏深处一阵抽痛,蓦地隐忍着低泣出声,却也因此又陷入了另一个魔怔中。
李莲花“都是我……”
李莲花“都是我的自负、傲慢,才拖累了所有人。”
李莲花“师兄死了、门中无数弟兄死了,如今……如今就连师傅也死了……”

李莲花“如果当初……当初我听师傅的话,没有一意孤行地执意下山去比武成为那什么天下第一的剑神?没有自以为是地去建立那四顾门?他们是否就都不会离我而去了?”

字字句句带着血泪,无尽的悔恨袭来,极力撕扯着李莲花灰败的心,叫一旁的遮月看了极为不忍。
遮月“不……李莲花,李相夷。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想起电视剧中李相夷一生坦荡,为武林做了无数,却被自己的师兄单孤刀布下死局陷害。
并用自己的死诱得李相夷为寻找他的尸首,一气之下带领整个四顾门与金鸳盟大战于东海之上。
却又被门中的弟兄下毒战败,从此失去一切。
昔日一切至亲好友一个个死的死,走的走。
让他整整背负着罪责愧疚拖着病弱的身子漂泊了十年之久,便心痛不已。
出口的话也越发地心疼至极。
遮月“你没有错,当年的你少年天成,本就有意气风发的资本,你只是走得太高、太快,身后的人有些追不上而已。”
遮月“你当初建立四顾门,也只是心存大义,想要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为无处伸张正义的人建立一处庇护之所,你有什么错?”
遮月“他们不懂你,但我懂你,你李相夷,李莲花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任何人。是他们心胸狭隘,不配与你为伍!”
遮月“至于参与那场东海之战,本就是……”
她多想告诉李莲花,那是他一心要为之报仇的师兄亲手策划的。
不,不单单只是这一桩,便是这一切都是他的师兄策划的……
可是,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将这一切残忍的真相告诉他!
遮月闭眼,看着仍兀自沉浸在自责悲痛中的李莲花仍旧无法释怀。
只得心一狠,又用寻找单孤刀的心结去勾起他活下去的希望。
转头,对着李莲花大声质问道。
遮月“李莲花,你不能死,你还不曾将你师兄的尸首找回来,你凭什么死?……”
果然
她话方才落下,李莲花灰败的眼神便缓缓又拉回了一丝神色来。
李莲花“师兄,师兄的尸首……”
李莲花“我要将师兄的尸首找回来好生安葬在师傅的坟旁。”

遮月无力地闭眼。
一切都是宿命,李莲花还是逃不开要去趟一趟那血雨腥风的江湖命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