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她说，回复信息越来越小心翼翼了。

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对亲人也是一样。打出一行字，看了又看，删了又改。怕说错话，怕对方不高兴，怕空气突然安静。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等回复。等不到，就开始想，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说什么能让别人开心。

是真的不知道。以前好像知道，会说笑话，会发可爱的表情，会找话题。现在那些话都堵在嗓子眼，出不来。说出来也觉得没意思，不说也觉得没意思。怎么都不对。

她说，我不想要讨好任何人。

可还是忍不住去想，他们开不开心，满不满意，会不会觉得我烦。不想讨好，却一直在讨好。讨好完了又不开心，不开心了又继续讨好。像一个圈，转不出去。

她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是那种被哄就会开心。不是那种睡一觉就好。就是闷闷的，沉沉的，压在胸口。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不舒服。

她说，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很响。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这个声音。一下一下地敲着，提醒她还活着。可她有时候不想被提醒。

她说，不能再喜欢那个人了。

喜欢太累了。要等消息，要猜心思，要忍受挂机和敷衍。要把自己掰成他喜欢的样子，掰完了发现，他根本没在看。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看完了他说，哦。

她说，你能不能收回来你的在意、喜欢和期待。

像收衣服一样，下雨了，赶紧收回来。可那些在意已经晾出去了，淋湿了，皱巴巴的，收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叠。叠起来也有痕迹，有雨的味道。

她说，理智一点。

理智一点就不会哭了。理智一点就不会在意了。理智一点就不会在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想他为什么不回消息。理智一点就不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她说，不要再成为神经病。

神经病才会为这种小事哭。神经病才会一遍一遍地看聊天记录。神经病才会把自己的心交给别人，然后等着被还回来。还回来的时候，已经碎了，也不知道找谁赔。

她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对眼泪过敏。

眼睛痒痒的，热热的。不是想哭，是眼泪自己往外跑。跑出来就收不回去，收不回去就只能擦掉。擦掉又跑出来，跑出来又擦掉。像个没完没了的游戏。

她说，心里面有一个窟窿。

不大，但一直在那儿。风吹过去，呼呼的响。往里看，黑黑的，看不见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也不知道怎么补。就让它在那儿，呼呼地响。

她说，我不喜欢这种状态。

吵架也不喜欢。吵完架更累，还要道歉，还要和好，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比吵架还累。

她说，感觉被别人骗了。

所有人说的话都是花言巧语。只负责让自己那个瞬间开心。说完了就完了，谁还记得。只有她记得，翻来覆去地想，想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想他是不是真心的，想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

以后会变的。什么都会变。开心会变，难过会变，喜欢会变，不喜欢也会变。没有什么是固定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只有这个窟窿，一直在这儿，呼呼地响。

她说，我累了。

说完了这句话，她闭上眼睛。黑夜又来了，软软的，黑黑的，把她包在里面。她在里面缩成一团，小小的，轻轻的。

心跳还在响。咚，咚，咚。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明天会好一点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黑夜抱着她，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