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质上是恋旧的生灵。
幼时披着床单扮演英雄的瘦小肩膀,曾承载过最渺小也最浩大的理想。每次挥动衣摆,都似有猛烈的风掠过心田,催生心底那粒等待破土的种子。那时节,世间万物皆可入诗——一片云、一阵风,都能在作文纸上化作生涩却真诚的修辞。
我总爱用执拗的目光丈量世界,最寻常的事物也蒙着新奇的滤镜。那是对生命、对世界最初的勘探,一次次笨拙却热烈的挖掘。
当我踉跄着穿过青春的洪流,才惊觉已走出太远。蓦然回首,无比怀念那个留在时光深处的天真倒影。童年的我们,多像一只偏离轨道寻求自由的鸟,执拗地飞过青山碧水,越过丛林沙漠,只为成为儿时憧憬的“大人”。
可每向前一步,成长的重量便添一分。那些难以预料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让每个脚印都盛满咸涩的泪与无言的悔。
当年那株树苗终于参天,而当风起时,每一片树叶相触的沙沙声,都像是岁月深处传来的抽咽。
或许成长真如削铅笔——一点一点,削去青涩懵懂、纯粹天真的曾经,将我们磨得尖锐,却也脆弱、黯然。我渴望的、我怀念的,在脑海中交织错结,拧成一个周而复始、无法挣脱的死结。
但我们依然前行,带着所有的失去与获得,像那棵在风中沙沙作响的树——既已扎根岁月,便不再畏惧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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