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时,天已完全沉黑,一轮满月悬在雪后的夜空,清辉泼洒下来,把大地照得发白,竟让人恍惚分不清是夜是晨。办公楼的灯光刺破夜色,探案组刚踏进大厅,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长椅上,手指紧紧绞着背包带,指尖泛白,像是焦虑得不知如何是好。
“您好,我们是昨天的警察。”晓眉先走上前,声音放得轻柔。
女孩猛地抬头,正是昨天在南成大学拦住他们的女生,此刻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慌:“警察……哥哥姐姐,我昨天没敢说,今天特地来的。”
郑宇刚想打趣“这回不叫叔叔了”,就被梁毅递来的眼神制止。梁毅指了指会议室:“进去说吧,里面暖和。”
会议室里,空调的暖风驱不散女孩身上的寒气。她坐下后,双手仍在微微颤抖,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几次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晓眉给她倒了杯温水:“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想说多少都可以。”
女孩捧着水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足足十分钟,才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红:“我叫季如蓉,我……我也是被他们伤害过的人。”
“他们?是南成大学的那四个人?”博明往前倾了倾身子,这次没再冲动捶桌,只是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季如蓉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他们在学校里没人敢惹,家里有背景,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总拉着女生去学校附近的‘迷雾酒吧’,说是聚会,其实……其实会用下药、威胁的手段强迫我们。”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咬着牙往下说:“那天我和我最好的朋友被他们带去酒吧,我们拼命反抗,可还是没躲过。从那之后,我朋友就失踪了,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我去她家找过,她父母说她‘转学了’,可我知道,她肯定出事了……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她好不好?”
郑宇递过纸巾,脸色沉得像窗外的夜:“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失踪多久了?”
“她叫林晚,失踪快三年了,和三年前被他们逼退学的那个女生是同宿舍的。”季如蓉抹着泪,“我一直不敢说,怕他们报复我家人——我爸妈都在本地的小公司上班,说不定哪天就归他们父母管了。”
晓眉拍了拍她的背:“我们会保密,也会查清楚林晚的下落。”
谈话结束时,已经是后半夜。郑宇送季如蓉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了又灭。季如蓉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郑宇:“你是不是没怎么接触过女生啊?”
郑宇一愣:“啊?没有啊,队里好多女同事。”
“刚才你安慰我,说‘女子汉大丈夫’。”季如蓉忍不住笑了笑,眼底的泪还没干,“应该是‘男子汉大丈夫’啦。不过还是谢谢你,警察哥哥。”
“我……我有那么老吗?”郑宇挠了挠头,看着季如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嘟囔着回到大厅,又忍不住凑到镜子前打量自己。
会议室里,博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他们这么猖狂,连酒吧都成了作恶的地方。”
梁毅坐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刚才季如蓉提到“迷雾酒吧”时,他想了又想,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夜风吹过雪地:“晓眉、博明,你们再去南成大学一趟,核实季如蓉的证词,重点查‘迷雾酒吧’和林晚的失踪记录;郑宇,你去调酒吧近三年的监控,还有林晚的户籍变动,有情况立刻汇报。”
“好。”三人应声起身,郑宇还在琢磨“警察哥哥”和“警察叔叔”的区别,被博明拽了一把才回过神。
等人都走了,梁毅才点燃那支烟。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夜色骤然变浓,只有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灭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雪后的寒气,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泪光闪过,却又很快被烟雾掩盖,他已经无法形容案子的复杂了。
天快亮时,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会议室,凌乱的文件上落着细碎的光斑,白板上的案件分析图,探案组的调查,又一次朝着“真相”的方向推进,却没人知道,真正的凶手,正站在他们身后,用最冷静的姿态,引导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