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被腰腹间的力道撞得向后倾了下,赶忙将阿愿牢牢搂在怀中,生怕把人摔了碰了,待稳住身形后才开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默默抚慰着他的不安。
姐弟二人就这样偎在一处,默契地都未再开口,任暖暖温情一点点浸润彼此久涸的心田。
此间静谧,唯两道同样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缠绕着,就在苏念以为腿上趴着的人已睡过去时,一声轻颤颤的询问却又适时响起。
“那些针……很疼吗?”
苏念歪了歪脑袋,一时未解这话,略怔了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阿愿在问什么,实在是内狱司那两日太过惨烈,她根本不敢去回忆,只盼着能全数忘记才算好。
她抿了抿唇,极力掩饰着周身的异状,然脚心处丝丝缕缕正往上冒的寒气仍令她半边身子都僵住了。
“我不记得了,大约不怎么疼吧。”
“骗人。”
男孩轻声斥了句,瓮声瓮气的,似气恼又似撒娇,苏念无奈叹了口气,安抚地摸了摸阿愿的脑袋。
“不说我了,总归都过去了,你的腿,御医怎么说?”
苏愿面上一滞,双眸渐渐暗淡下来,“拖得太久,没办法了。”
苏念搂着阿愿的手蓦地一紧,连声追问:“太医院那些人都诊过了?院正也来瞧了吗?他们都一般说辞?”
“嗯……”
“不会的!我去找裴愈!他一定有办法!”
“裴愈,呵,便是他第一个替我诊治的,”苏愿轻嗤一声,旋即故作轻松地仰头冲着苏念眨了眨眼。
“姐,我没事的,这么久了,左右也习惯了这双废腿。”
“你习惯我不习惯!宫里没人治得好你,我就去宫外找,腿疾而已,怎会没法治?”
苏愿自知双腿是没救了,不忍见姊姊因此白费心神,正欲开口阻她,却见苏念一把将他扶起来,郑重其事望过来。
“阿愿,在这世上我们仅剩彼此了,你让我怎么放弃你?若易地而处,你会弃我不顾吗?”
苏愿听得这话眼圈又一次红了,强忍半晌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哗啦啦淌了下来。
感受到脸上的湿意,他猛地扭过头,尽力放平嗓音道:“姐……我困了……想去歇着……”
苏念心知这个弟弟打小便骄傲,自是不愿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她心疼地摸了摸阿愿的脑袋,却也只得点头顺了他意。
她起身环顾四周,准备唤个宫人同自己一道扶阿愿回去,这才瞧见不远处廊下影影绰绰的,似立着一个人。
苏念方才一颗心都在阿愿身上,兼之殿前昏暗,一时竟未发现那人,这会儿细细瞅去,不是沐雪又是谁。
她到底介怀沐雪将阿愿打发到这处荒凉地,一言出口足掺了七八分不悦,“还站着作甚?过来搭把手。”
沐雪早便看到了苏念,却一步不敢动,只惴惴不安守在远处,怕公主瞧见她生气,又怕公主眼里根本没有她。
此刻,苏念的一声唤令沐雪双眸蓦地一亮,忙不迭就朝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