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宫西院,苏念沿着鹅卵石小径朝里走,竹影遮着日光,满目昏暗中,她极力掩着身形。
好在一路行去,一个宫人都没碰见,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心道苏晏总算还给她留了一分尊严,没让人撞破她的难堪。
月落池隐在一片苍翠的修竹间,疏影横斜,水汽袅袅,苏念拨开障目的横枝,让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到池边的背影上。
男子以手拄额,斜靠在青玉铺就的池沿上,素白里衣松松垮垮挂在肩头,乳白色池水将将没过他的下腹,偶尔几股暗流涌来,逐着素色衣摆旋转起舞。
“来了?”
“嗯。”
苏念喉咙干涩难言,一脸的不知所措,自己分明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然眼前所见仍旧狠狠撕扯着她的神经。
“又要来伺候我?”男子小声嗤了句,轻佻中带着些许嘲弄。
苏念闻声微微一怔,嘴巴张张合合数下愣是吐不出半个字,只死死揪住两侧袖口,用以对抗肢体的颤抖。
苏晏静静侯了半晌却听不到一点动静,终于侧身望向来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浅眸懒懒落到女孩面上,再搭配略略上挑的眉尾,竟是说不出的慵懒风流,无端瞧得人心发慌。
苏念甫一对上这双眼便慌乱地垂下了头,心里一遍又一遍念着阿愿,才不至于落荒而逃。
“念儿或许不知,伺候天子沐浴的婢女是不允许身着片缕的。”
“你……说什么……”
苏念愣愣地抬眸,只见男子正好整以暇地瞧着她,眸中蕴着淡淡的促狭,令她一时分不清这句话是否玩笑。
“念儿听清了,不是吗?”
苏晏的目光渐渐炽热起来,甚至开始肆无忌惮地在苏念身上游移,被如此赤裸裸的视线打量着,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轰然倒塌,面色一点一点苍白下去。
“我不是婢女。”
“哦?那念儿是什么?”
“我……”
苏念被问到哑然,陡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有多可笑,在苏晏眼里她显然与婢女无异,是可以随意亵玩的存在。
她已来了此处,就该接受这样的现实,既做了婢女的事,还指望别人把你当公主吗?
苏晏一脸兴味地看着女孩,着实好奇她能说出些什么来,倒也并未开口催促,十分好性儿地静待下言。
不过可惜,眼前之人看样子是不打算多说了,只见她微微敛下眼睫,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纤白素手则朝着腰封摸去。
宫装繁复,五六件衣裙滑落后,终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亵裙,春寒料峭,女孩被冻得瑟瑟发抖,染了薄红的指尖在侧腰的衣带上停了许久,到底没有扯开。
苏晏眸光轻闪,转回身不再瞧她,只低声道了句“下来吧”。
苏念闻言如临大赦,手指触电一般从衣带上弹开,窘迫不堪的小脸小心翼翼向着苏晏的方向抬了抬,迎接她的却只是一颗冷漠无情的后脑勺。
她一下子垂丧了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鼓足勇气,一步一步朝那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