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先天经脉闭合的体质,即便以你们安家的人脉手段都没办法解决吗?”杨林翻开一本册子看了一眼,随后对安宁说。
安宁心头一怔,看来这个杨教头对他们做了不少功课,四叔果然没有看错人,想了想,他如实说道:“早先也试过不少法子,不过都不太见成效,后来就破罐子破摔了,好在现在的体质比起之前还是好了不少。”
杨林点点头,招呼安宁在他身旁坐下,随后一只大手按在了他肩头,“别动,我给你瞧瞧!”
安宁点点头,之后他便感觉有一股暖流从他肩头涌向四肢百骸,起先他觉得十分舒服,逐渐他便发现脑袋越来越重,眼皮也不由自主的下垂,他本想挣扎一下,可却使不出一点力气,之后他便索性闭上了双眼,任由倦意席卷全身,沉沉的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杨林收回手,看着熟睡的安宁,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的身体状况远比自己想想的严重得多,他体内大半的炁穴与经脉都被堵塞,这样的身体别说学武了,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沉睡过去的安宁,做了一个特别的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团光,身处于无尽的黑暗当中,他拼了命想要逃离黑暗,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里逃离,总会在一段距离后被一面无形屏障所阻挡,就像身处一个无形的囚笼之内。
他尝试了无数次,直到自己精疲力尽,最终连自身的光芒也逐渐暗淡,眼看便要完全处于黑暗当中,他不甘心,发疯一般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撞向黑暗之中那面看不见的屏障,只是还没等他撞上去,他便猛然惊醒。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被汗水浸湿,平息了一会他环视四周,发现大家都已经睡去了,看来已经是深夜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杨林躺在在不远处的一颗树杈上,闭目静思,感应到安宁苏醒询问道。
安宁没有作声,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半晌,杨林继续说:“如果你不愿意参加此次训练,我可以向四爷说明,特许你退出。”
杨林虽然严格但并不迂腐,安宁的体质决定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踏入武学一途,没必要再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无用功。
安宁听言,大致也明白了杨林的意思,再者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过这并不足以打消他想要变强的决心,特别是在雪儿事件之后,他要变强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深吸一口气,安宁站起身来,对杨林道:“杨教头,我有不得不变强的理由,另外,即便死在训练当中也好过做个半死不活的人。”
说完他提步离开营地,向附近的一条小河去了。
杨林也没有在说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道,怎么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安宁将整个人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大脑清醒了许多,记忆闪回到过去,那还是他四五岁的时候。
偌大的院子里,白发苍苍却神采盎然的老人,怀抱着憔悴孱弱的安宁,躺在院子里的椅上,摇啊摇,嘴里还哼着虽然不怎么好听,但十分亲切的调调,安宁印像中似乎还有别人也哼过这样的调子,只是记忆十分模糊。
“太爷爷,阿父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呀?”安宁看着安太公,略显稚气的声音中带有一丝认真。
他对父亲,母亲的映像都十分有限,母亲生他时便死了,而父亲也在不久后离开了安家至今未归,当时他并不知明白父母的含义是什么,只知道每个小孩子都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父亲母亲,所以每当安太公抱着他时,他便会如此发问。
每每这时安太公的眼中都会升起点点波光,心中五味杂陈,看着眼前孩童稚嫩而俊秀的面庞,恍惚间那稚童的容貌与另一张俊郎的面容重合,那是他最为宠爱的孙儿,也便是安宁的父亲——安弦烨。
“小阿宁乖,你阿爹有很重要的事情,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还回不来,等你以后长大了,变得足够强大了,就可以去找他了!”安太公语气无奈,每每这时他也只能如此敷衍的回应。
五岁的安宁听不出这话中隐含的意思,只是满怀期待的点了点了头,安太公看着他心中更不是滋味。
往后的日子里,小阿宁更加努力的锻炼,更坚强的吃药,更大口的吃饭,只为了和父亲见面的那天。
就这样过了四年。
那年大雪,安宁九岁,他的身体也终于崩坏到了极限,一度病到下不来床,遍访名医对此都是束手无策,到最后就连他自己似乎都放弃了希望。
而也正是那一年,他祈盼已久的那个人,终于回到了安家。
那时,他坐着轿子出去透气,路过门口时同往常一样他调皮的掀开轿子的窗帘,陶醉的看着外面雪白的一切。
只是今天他不仅看到皑皑白雪,还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的中年男人,心中升起一抹熟悉的感觉,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车窗的帘子便被随从拉上了,生怕他着凉。
那个中年男人身材高挑匀称,面容刚毅英俊,一身暗灰布袍让他显得有些沧桑,在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啼哭不住的婴儿,他笨拙的安抚着婴儿嘴里似乎还哼着一首安宁在熟悉不过的调子,只是当时安宁并没有反应过来。
沧桑,笨拙,落魄这是安宁初见自己父亲的映像,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那便是他的父亲,更不知道那怀中的婴儿便是他的妹妹——安芊琳。
那一天,一切同往常一样,只是当晚他只觉得睡得格外舒坦,并且还做了一个很幸福的梦。
梦里,他在皑皑白雪的院里玩耍,感觉不到寒冷与疼痛,身体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而在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正是他的阿爹阿娘,只是安宁望向他们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第二天醒来时,安宁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泪水哭干再次睡去,而也是从那天开始安宁的身体竟奇迹般的有了好转,直到最后几乎痊愈。
后来,安四爷将芊琳抱到了他面前,告诉他这便是他妹妹,并告诉一些他父亲的事。
只是,遗憾的是他父亲将芊琳托付给安家后,当晚就走了,同时走的还有安太公。
想到这里,安宁终于回到了现实,他猛的从水中窜了出来,大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连句话也不肯跟我说,你算什么父亲,你把太公还给我,还给我,啊……”
多年来的委屈无处发泄,他奋力捶打着水面,却激不起多少浪花,有时他也痛恨上天给他这副身体,从而自暴自弃,但每每想到这些,想到芊琳,他又是如此的不甘心,他想着终有一天,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替自己也替芊琳问清楚一切。
杨林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根高枝上看着这一切,对于安宁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还是十分欣赏的,他能感受到这孩子远超同龄人的坚韧与毅力,看来他身上似乎发生过许多事情。
“唉~”杨林摇头碳了口气,便跃身离开了,有些东西光靠努力是不够的,安宁在武道一途注定是没有任何结果的。
天刚蒙蒙亮,安家一众子弟便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出发了,从刚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这些孩子这些天确实改变了不少。
路上向轻言看着无精打采的安宁,问:“表兄,有心事?”
安宁看向向轻言,他脸上挂着一抹微笑,看起来十分温柔,他不由主的想起这位从未谋面的姑母。
“姑母是怎样的人?”安宁问
谈起自己的母亲,向轻言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如何如何,怎样怎样的说了一大堆。
安宁露出一个微笑,又问:“那姑父呢?”
问到这,向轻言顿了顿,欲言又止,到最后摊了摊手,说:“我也不太清楚,父亲一直都很忙,我也很少与他见面。”
对于父亲向轻言也是知之甚少,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安宁虽没见过这位姑母,但是对于她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据说当时安家与向家联姻很大一部分是出于稳固安家势力的原因,这位姑母想必就是当时的牺牲品吧,不难想象,向轻言身处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之中,生活该有多么艰难。
“原来,你也是如此啊!”安宁莫名的觉得自己与这位表弟同病相怜,不由得有些惺惺相惜。
向轻言不解的道:“表兄何故“也”字。”
安宁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先赶路吧,以后在同你说。”
向轻言闻言点点头,随后脚下发力“嗖”的一声便跑到前面去了。
今天太太阳不大,队伍行进的速度比往日要快上一些,直到日落西山,杨林才吩咐众人在一条小溪边修整。
向轻言像往日一样处理好队伍的日常事后,又马不停蹄的做了一根鱼竿,背着竹篓冲着小溪深处去了。
安宁则安排着人员生火搭棚,一切都是那么井条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