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书阁,安宁揉着被砸的生疼的额头,后面跟着低着头的安如玉。
“你没事吧。”安如玉柔声问道。
安宁摆摆手,笑道:“没事,不过如玉姐你很奇怪哦!”
安如玉瞪了他一眼,道:“你还说,又要挨打了是不是。”
安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也不再调侃她了,换了个话题说道:“四叔要给我们找个武师,这事你听说了吗?”
安如玉点点头,目光一凝,看了一眼安宁道:“这个我倒是知道的,好像是安仁惹四叔不高兴了。”
“但我感觉四叔好像是刻意让我们习武的。”安宁道。
安如玉听完,莞尔一笑,在他额头敲了一下,说:“你这小脑袋瓜子总是胡思乱想的,四叔难道还会害我们不成?”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希望是我多虑了吧!”安宁目光中的担忧没有散去,他淡淡道。
安君义对于他们这一辈来讲,可以说是神一般的存在,在京城时,关于安君义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什么三天剿灭盘龙坑匪患,一月平定烟山起义,等等,等等……那些在朝廷看来都是极为烫手的事件,只要有四叔出马便是轻而易举。
在安宁眼里,四叔虽谈不上像江湖酒馆中吹的那样神鬼莫测,可也是他最为佩服的人,只要是有四叔在的地方,总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可从最近开始,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安君义行事做派开始变得杂乱起来,这和他原本缜密谨慎的风格完全不符,结合这次他们不声不响的开京城,他有理由相信安家这次可能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了,麻烦到连四叔也没法应对。
其实,仔细想想,这次离京说好听点是迁居青都发展,说难听点其实就是逃离京城,可是京城有什么能够让安家觉得害怕的呢,那里可是他们势力最强盛的地方,而且他们的靠山可是朝廷,是陛下,他们还能怕谁呢?
“朝廷,陛下……”安宁想到这里,忽的他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凉意席卷全身,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他,让他一时间无法呼吸。
“不行,我得去找四叔问清楚,如玉姐先不陪你了,改天见。”安宁自言自语的道了一句,说完便,匆忙奔向大书房的方向。
安府,大书房
福德志一五一十的,将杜优拜访林家的事情告诉了安君义。
安君义刚刚吃过午饭,穿着一席白衫,懒散的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书。
听到福德志的报告后,他英俊的面庞上没有流露任何表情,只是从旁边的红木点心盒中抓起一颗话梅丢入嘴里。
“继续说。”他淡淡道
“此举,目的有两个。”福德志伸出两个手指,继续道:“其一敲山震虎,通过韩林两家摸清青都各方势力,其二杀鸡敬候,若想在青都站稳脚跟,林韩两家必须除掉。”
听着福德志说完,安君义翻了一页书,补充道:“其三,占山为王,整合青都,两年内必须要让青都彻底成为安家势力,即便是这样,也才勉强能有与周礼抗衡的资本。”
安君义口中的周礼,便是如今的永安皇帝。
福德志此时表情略显凝重,虽然安家已经开始逐步准备中,但就目前的进度来看,真要想与朝廷抗衡还是远远不够的,他只希望朝廷的发难能够尽量迟一些。
“我们迁居青州,虽对安家利益及势力汇聚都有诸多影响,可利远超于弊,其中极为重要的一点便是——远,只有离京城足够远,离周礼足够远,我们方才有一线生机。”安君义将远字说得很重,显然对此他极为重视。
“谁都明白,若是正面对抗一百个安家也不可能是朝廷对手,但如果将战线拉得很长,那可就两说了,我将安家未来堵在青州上,就是要让周礼的军队首尾不能及,而且青州红河两岸皆是高山绝壁,可谓是天险之地,易守难攻,可即便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想要胜过周礼,几率还是微乎其微。”安君义一边翻看书页,一边分析了一遍目前安家局势,对于安家的未来,他还是抱着堪忧的心情的。
福德志听完,思虑了一番,说道:“目前我们也只能先稳定青州局面,等到和安家各方势力会合在商家下一步的计划了。”
安君义点了点头,刚想要说点什么,却见一道灰色身影跌跌撞撞的闯进了大书房。
来人正是安宁,他一步没停的跑到了这里,此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福德志笑着拍了拍安宁的后背,道:“怎的如此慌张。”
安君义见到安宁这个样子也是罕见,放下书,倒了一杯茶递给安宁,问:“阿宁,出了什么事了?”
安宁接过茶一饮而尽,随后小声说道:“四叔,朝廷是不是要对安家不利。”
听到这话,安君义与福德志对视一眼后,皆是一愣。
“阿宁,这是谁告诉你的?”安君义表情严肃的问。
其实,至少到目前为止,朝廷表面上都还没有表现出对安家的敌意,真正知道安家真实状况的,也只有安家一众高层,这次来青都,绝大多数人,也是抱着发展势力放松心情来的。
“我是自己猜的。”安宁实话实说。
听他这样说,安君义略微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过多表现,安宁这孩子他是了解的,虽然身体孱弱些,可脑子还算灵活,他能猜出来,也不算稀奇。
“既然你已经猜出大概,我便也不瞒着你了,没错,现如今,我们安家与朝廷的关系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安君义说。
听到这里,安宁也算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那种无力的感觉也变得更加强烈了,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他眼中充满疑惑,问道:“可朝廷为什么会突然……”
“这个你现在不必明白。”安君义拍了拍安宁的肩膀,想了想又说:“这其中利益关系,你以后自然会明白的,你也不必过于担忧,至少这一两年内,朝廷都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安家。”
看着安宁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安君义温和一笑,从点心盒中拿出一颗话梅,递给安宁,说:“放松些,这话梅不错你尝尝。”
安宁哪有什么心情吃话梅,本想摆手拒绝,可安君义却直接将话梅塞进了他嘴里。
随后,安君义正色看着安宁,语气温和的说道:“阿宁,你也别胡思乱想了,这些事情有我们呢,你们这一辈现在的任务就是就是茁壮成长,将来能够成为安家的顶梁柱,你们可是肩负着安家的未来,千万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就一蹶不振,你要记住了,真正的安家男儿便是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明白吗!”
安宁听言点点头,望着安君义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心中觉得踏实了许多。好在,安家还有四叔在呢,他一定会有办法应对的,安宁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我有点累了,福叔你送阿宁回去吧。” 安君义伸了个懒腰,吩咐道。
福德志应了一声,带着安宁便出了大书房,在踏出门口的一刻,安君义提醒了一句。
“阿宁,这件事你自己知道便可,勿要与别人多谈。”
他还是不希望族人过早的知道这件事,毕竟现在正是他们在青州发展的关键时期,他不想因为这些事情打击族人的积极性。等青州局势稳定后,他自然会将这一切都告知他们。
回去的路上,福德志也跟安宁说了很多,基本上都是宽慰他的话,安宁也只能是苦笑着装作不会再去多想这件事。
可怎么能够不在意呢,他虽只有十四岁,可是该懂的他都懂,知道自己的家族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走向灭亡,他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拿起一本常看得书籍,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索性便丢下书籍,一股脑的跑了出去,平常他觉得烦闷的时候便会以跑步的方式缓解压力,这个方法他屡试不爽。
只是,这一次他一连围着安家宅邸跑了三四圈,却是收效甚微,直到炮到精疲力尽,他脑海中还是摆脱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心中不断呕吼着:“为什么,为什么我如此弱小,为什么得知家族要发生重大变故,自己表现得那么的手足无措,为什么自己那么没用,跟个废物一样。”
强烈的不甘,让他的心头燃起一团烈火,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内心中那股不服输的精神一一遍遍刺激着他的大脑,他绝不会对这副孱弱的身体认输,绝不会。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紧咬牙关,发了疯似的向前奔去,只是这股劲头还没持续多久,便听见一声吃痛的娇吟,他一头撞在了某个东西上面,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是觉得非常舒服,好似撞在了棉花上。
一阵天昏地暗过后,等安宁反应过来,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压在了雪儿身上。
更加糟糕的是,他的双手好死不死,正好按在雪儿刚刚开始发迹的酥胸之上。
安宁表情瞬间凝固,脑海中想起一声霹雳,当场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