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整条走廊的温度骤然往下坠了好几度。
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杂音萦绕在周遭,地面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顺着地砖缝隙缓缓蔓延,空气里漂浮着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朱雨晴握着铁质教尺的手缓缓收紧,指节绷得泛出青白,那副粉色边框的眼镜已经裂开一道长长的斜纹,顺着鼻梁向下滑了大半,她的目光越过身前晃动的阴影,直直钉在胡南舟怀里紧紧抱着的那本日记本上。
“你拿了我的本子。”
她的声音彻底褪去了往日相处时的轻快柔和,变得低沉沙哑,裹着沉淀多年化不开的怨怼。她没有立刻扑上来动手伤人,就那样静静横在过道中央,身形不算高大,却完完全全封死了胡南舟所有可以绕行逃走的去路。
胡南舟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将日记本抱得更紧,后背已经被一层冷汗浸透。他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脊背重重抵上斑驳冰冷的水泥墙壁。身后由怨念构筑而成的迷宫楼道正在轻微震颤,墙面之上凝固的血迹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缓蜿蜒流动,连周遭的空气都在跟着微微扭曲。
“你不属于这里。”
朱雨晴往前踏出一步,厚重铁质教尺的底端磕撞在地砖之上,发出“嗒、嗒”两声沉闷的响,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来回回荡。她的视线牢牢锁在胡南舟身上,眼神锐利,仿佛可以看穿他身上来自现实世界的气息,“你是从外面闯进来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的环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
走廊两侧坚硬的墙壁如同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层又一层的景象从墙体之上剥落消散。不需要任何人开口诉说,尘封在日记本纸页之中、被十四中刻意掩埋的过往记忆,化作无数碎片化的光影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两人四周闪现、播放,一幕幕强行铺展在胡南舟的眼前。
光影里,少年模样的吴端正正独自坐在宿舍的书桌之前,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的身影。他低头埋首,一页页整理手里厚厚的纸质资料,纸面之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全部都是他耗费无数时间,偷偷搜集而来,关于十四中内部严苛残酷管理制度的证据。他心中早有打算,一定要忍耐到顺利拿到毕业证书、平安踏出校园的那一天,再将手里所有的证据全部公之于众,彻底撕开这所名校精心伪装出来的体面外壳,让所有人看见围墙之下藏着的黑暗。
可和他一同收集证据、约定好要揭发学校真相的同伙,内心深处充斥着对校方的恐惧。他畏惧学校的报复,害怕自己会落得凄惨下场,权衡再三之后,终究选择背叛同伴,偷偷将吴端正全部的计划,完完整整泄露给了校方。
流转的光影一阵晃动,场景再度切换。
时间来到毕业典礼前夕,吴端正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毕业证书。烫金的证书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少年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漾开真切的喜悦。熬过这么多压抑难熬的日子,他终于快要自由了。他心中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朱雨晴,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份好消息分享给自己藏在心底喜欢的人。
长长的旧宿舍楼走廊空旷安静,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正要相向走到一起。
就在这短短一瞬,头顶天花板悬挂的沉重金属日光灯,毫无征兆骤然脱落。
巨大的灯具裹挟着重力呼啸坠落。
电光火石之间,鲜血肆意四溅。吴端正手中那张崭新的毕业证书脱手飞出,飘落在满地猩红之中。他的头颅,就这样当着朱雨晴的面,被生生斩断。
胡南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重演的惨剧,胸腔一阵发闷。
破碎的光影闪烁不停,又接续浮现出悲剧发生之后的片段。学校对外发布通告,将整件事定性为一场不幸的设施意外,试图用轻飘飘几句话盖过一切。可朱雨晴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局,爱人惨死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悲痛和疑惑日夜折磨着她。她顶着学校无形的压力,在校园各处悄悄调查求证,翻阅零碎记录,试探询问知情的同学,一点点拼凑出背后残酷冰冷的真相。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是告密者将吴端正的全盘计划泄露,校方在得知有人想要揭发学校黑幕之后,蓄意策划,人为制造了灯具坠落的惨案,只为除掉吴端正这个巨大的隐患。
一幕幕回忆碎片在走廊四周流转又缓缓消散,凛冽刺骨的风声灌满整条楼道。
朱雨晴的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在心底许多年的悲愤,被眼前浮现的旧事再度勾起。
“所有人都说那只是一场意外。”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握着教尺的手臂抑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恨意,“我四处查了那么久,才弄明白,是人害死了他。告密出卖他的同学,默许纵容这一切发生的老师,还有这所吃人一样的学校……他们全部都有罪。”
整栋迷宫宿舍楼的震颤变得越来越剧烈,墙壁表面裂开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的细纹,细碎的水泥碎石顺着裂缝簌簌往下掉落。
直到此刻,胡南舟才恍然醒悟过来。这片幻境,从来都不只是朱雨晴一个人的执念构筑出来的梦境。
这一栋废弃旧宿舍楼,曾经埋葬过不止一位遭受迫害的学生。无数枉死之人残留下来的怨恨相互交织缠绕,共同凝聚成了这个封闭循环的怨念空间。那本从现实旧宿舍带过来的日记本,仅仅只是开启这片幻境的媒介。只要心底的怨恨一日不曾散去,这里的悲剧轮回就会永不停歇,一遍一遍重复上演。
“我被困在这里了。”朱雨晴抬眼望向胡南舟,疯狂的恨意之下,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深深疲惫,“我恨那些害死吴端正的人,可我自己同样逃不开这里。我被困在了悲剧发生的那一天,一遍一遍目睹惨剧重演,永远走不出去。”
属于幻境的同化力量正悄无声息地向上浸染,胡南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片扭曲的世界一点点拉扯侵蚀。倘若继续在这里耗费时间,找不到脱离的契机,他的灵魂就会被幻境彻底同化,永远被困在此地,成为无尽悲剧轮回之中的又一个过客。
他怀里抱着的日记本,纸面正在微微发烫,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皮肤上。
“那本本子,是这一切的钥匙。”朱雨晴的视线重新落回那本日记本之上,语气复杂,“若是毁掉它,整片幻境便会随之崩塌瓦解,可我,也会跟着执念一同彻底消散。可如果将本子保留下来,这场痛苦的轮回就永远不会结束。”
就在两人对峙交谈的时刻,从迷宫走廊幽深的尽头,隐隐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幻境之中由怨念幻化生成的虚影,那些代表着当年告密者,还有一众袖手旁观、帮着学校掩盖罪行的帮凶,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顺着错综复杂的楼道,朝着三楼的方向缓步靠近。
细碎凌乱的脚步声顺着曲折的走廊层层传递过来,听上去仿佛有一大群人正在行进。楼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灯管闪烁之间发出刺耳的滋滋电流声,每一次灯光熄灭,四下的阴影便会扩张一分。地砖缝隙渗出的暗红血迹,顺着墙根不断向上攀援,将斑驳的墙面染出一片片暗沉的色块。
胡南舟后背死死贴住冰冷墙壁,手心被层层冷汗浸透,手臂肌肉紧绷,死死护住怀里那本正在发烫的日记本。那些不断逼近的虚影轮廓模糊不清,身上穿着属于十四中的老式校服,一张张面孔灰蒙蒙一片,完全看不清五官,可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实实在在扑面而来。
朱雨晴双手握紧那根沉甸甸的铁质教尺,裂开镜片的眼镜架在脸上,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他们来了。”她压低声音开口,语气沉重,“这是幻境复刻出来的加害者幻影。当年的告密者,还有那些选择视而不见、帮着掩盖真相的人。在每一次轮回里面,他们都会找到这里。”
虚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低语,顺着空气飘荡进两人的耳朵。
“不能让他把事情说出去。”
“不过就是一场意外而已。”
“一切都是为了学校,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句句话,全部都是当年那些加害者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胡南舟大脑在高速运转,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策。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仅仅只是一个来自现实世界的闯入者,没有办法真正彻底消灭这些由怨念凝聚而成的幻影。就算凭借外力打退眼前这一批,只要日记本承载的深重执念依旧存在,这片幻境就会源源不断生成新的加害虚影,轮回不会有半分停止。
“你明明已经看清全部真相,为什么还要困在这里,一遍一遍重复复仇?”胡南舟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慌乱,开口向着朱雨晴发问,“就算你在这里一次次宣泄怒火,吴端正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朱雨晴的肩膀猛地剧烈一颤。
她扬起手里的教尺,重重砸向身侧的墙壁,坚硬的水泥墙面被敲掉一大块墙皮,碎石散落一地。
“那我又能做什么?”她的声音嘶哑,积压多年的痛苦与委屈尽数倾泻而出,“在现实的世界里,学校销毁全部档案,压制住所有流言传闻,发生在这里的惨案被完完全全抹除。那些害死吴端正的人,照常读书毕业,安安稳稳去过属于他们的人生,没有任何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唯独只有我,被囚禁在了出事的这条走廊,一遍一遍亲眼看着灯管坠落,看着他倒在满地血泊之中,反反复复承受这份折磨。”
四周墙壁上的裂纹还在不断扩张,碎石不停从高处坠落。幻境的同化效果变得愈发强烈,胡南舟的思绪时不时陷入混沌,脑海之中不受控制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吴端正攥着毕业证书时明媚的笑脸,骤然坠落的金属灯管,还有铺天盖地的刺目猩红。
他心知肚明,再继续耗下去,自己的意识就会被幻境吞噬,永远沦为这里的囚徒。
怀中日记本的温度还在持续升高,封闭的本子内部,纸页正在不受外力地哗哗翻动。这本日记,不单单记录着朱雨晴满心的心事与伤痛,纸页夹缝之间,还留存着当年吴端正拼死搜集、关于十四中残酷制度的零碎证据残页。
“这本本子承载的不只有你的恨意。”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胡南舟的脑海,他低头看向怀里发烫的日记本,语气郑重,“这里面还留存着吴端正拼尽全力想要揭发学校黑幕的证据。如果我们毁掉这本日记,你的仇恨会随之消散,但这些用性命换来的真相,也会被一并抹去,彻底湮灭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两难的抉择赤裸裸摆在两人面前。
若是毁掉日记本,朱雨晴便可以解脱消散,可十四中曾经犯下的累累恶行,将再也留不下半分证据,被永远掩埋。可若是将本子保留,悲剧的轮回便会持续运转,朱雨晴会永远被困在回忆的牢笼之中,承受永无止境的煎熬。
就在胡南舟权衡思索的间隙,那一群灰蒙蒙的加害虚影已经转过走廊拐角,彻底堵死了胡南舟身后仅存的退路。数道形态模糊的影子一同围拢上来,冰冷虚幻的手掌,直直朝着两个人伸了过来。
朱雨晴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胡南舟的身前,扬起手中沉重的教尺狠狠挥出。
坚硬的金属教尺撞上虚幻的黑影,碰撞发出沉闷的嗡鸣巨响。被击中的黑影瞬间溃散成一团翻滚的黑雾,可仅仅只是转瞬,四散的黑雾又重新聚拢,再次化作人形。这些幻影根本没有办法被真正杀死。
“没有用的。”朱雨晴一边不停挥尺抵挡扑面而来的虚影,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在这个由怨恨构筑的幻境之中,只要心底的执念还没有消亡,他们就可以无限复原。”
趁着朱雨晴忙于抵挡其余虚影攻击的空档,其中一道黑影灵巧绕开防线,直奔胡南舟而来,虚幻的手掌径直抓向他怀中那本至关重要的日记本。
胡南舟下意识侧身躲闪,脚下的地砖湿滑,他身子猛地踉跄失衡。怀里紧紧抱着的日记本,就此脱手飞了出去。
泛黄陈旧的日记本在空中翻滚几圈,“啪”的一声重重摔落在沾满暗红色污渍的地砖之上。
“不要!”朱雨晴看见本子坠落,失声大喊。
本子摔开锁扣,一张张纸页四散纷飞。一部分写满朱雨晴心事与悲伤的信纸,接触到幻境力量之后,化作星星点点的灰雾缓缓消散。可另外几张夹在本子内侧,记录着吴端正搜集证据的纸张,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迸发出来一团无比刺目的耀眼白光。
炽白的光芒瞬间席卷整座迷宫宿舍楼。
走廊之中那些扭曲变形的墙壁开始一层层瓦解消融,无数被掩埋于此的惨叫、哭喊、哀嚎,从建筑的各个角落爆发回荡。旧宿舍楼之内所有枉死学生积攒下的怨恨,在这一刻尽数被唤醒。
幻境不再仅仅循环吴端正遇害那一段悲剧,许许多多发生在这栋楼里、被学校刻意掩盖的迫害往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空间之中四处闪现。胡南舟被强烈白光刺得睁不开双眼,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来回拉扯撕扯。一股力量想要将他永远留在这片怨念之地,另一股力量,却拼命想要把他推回现实世界。
朱雨晴站在晃眼的白光正中央,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半透明。她望着那些纷飞的证据纸页,多年来支撑着她的,早已不只是对加害者的恨意,而是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一旦恨意消散,她就再也没有理由留在这栋旧楼里,再也没有理由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可吴端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无穷无尽的复仇。
他想要的是真相,是有人能看见那些被掩埋的证据,是这所学校里曾经发生过的事,不会随着时间一起烂在旧楼里。
朱雨晴忽然觉得很累,累到再也握不住那根教尺,累到不想再追着任何人质问,累到终于肯承认,吴端正已经死了,而她困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只是在替他承受本该结束的痛苦。
手中的铁质教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血迹斑驳的地砖上滚动一圈,最终停住。周围那些狰狞的黑影还在嘶吼,可她已经听不清了。白光从日记本的残页之间扩散开来,像当年毕业那天照进走廊的阳光,温柔得让人想哭。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浮动的光影之中,有一个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手里还攥着那张崭新的毕业证书,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伤痕,眉眼是朱雨晴刻在心底最熟悉的模样,仿佛才刚刚从毕业典礼之中离开,满心欢喜要来分享喜讯。
朱雨晴怔怔地望着来人。
白光一层一层漫过她半透明的躯体,看着少年一步步朝自己靠近,仿佛横亘其间的岁岁年年、这栋困死她的旧宿舍楼、永无止境的悲剧轮回,都不过是一场太过漫长的噩梦。
“吴端正……”她声音发颤,轻轻唤出这个名字。
少年没有说话,走到她面前,安静地张开了双臂。
朱雨晴立刻扑进他的怀抱。迟来的暖意将她包裹,积压数年的委屈、痛苦、孤独与不甘在此刻尽数崩塌,她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大哭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攥住少年的校服衣角,生怕稍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如同多年前那样转瞬消失。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她埋在他肩头,断断续续地呜咽。
吴端正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如从前无数次安抚她的模样。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她耳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朱雨晴哭得愈发厉害,这么久以来,她终于不再被复仇的枷锁束缚,仅仅只是作为朱雨晴,好好为逝去的爱人痛哭一场,也为被困幻境里的自己痛哭一场。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心事、来不及完成的告别,全都融进了这一个拥抱里。
胡南舟站在白光的边缘,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他此刻才真正懂得,解脱从来不是毁灭一切,而是让深陷执念的人,得以好好完成告别。
哭了许久,朱雨晴才稍稍平复情绪,泪眼朦胧地抬眼看向怀里的少年,嘴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继续等下去了?”
吴端正缓缓点头。
“不用等了。”
两人的身躯一同在柔和的白光中慢慢化作细碎轻盈的光粒,依偎在一起,随着幻境的瓦解缓缓飘散。消散之前,一声松弛而轻柔的话语,轻轻飘荡在空旷的楼道。
“吴端正,我终于可以带你回家了。”
就在这个瞬间,穿透幻境层层叠叠的屏障,遥远的外界传来一阵模糊的呼喊声。是现实世界里,其他参与卡片搜寻活动的学生,正在旧宿舍楼周边四处找人,此起彼伏的呼唤穿透裂隙,传到了幻境之中。
幻境已经走到濒临崩塌的边缘,却依旧没有彻底毁灭。日记本碎裂散开,真相得以保存留存,可一部分不甘就此消散的漆黑阴影,还在楼道上空疯狂扭动,汇聚成一团体积庞大的厚重浓雾。浓雾中央,隐隐浮现出一张带着温和得体笑意的人脸。那张脸,胡南舟在现实学校的宣传栏上见过无数次——十四中的校长,刘铭哲。
即便在这片由死者怨念构筑出来的幻境里面,依旧留存着属于他的影子。
浓雾缓缓蠕动,一道从容平淡的人声从中悠悠传出,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一切悲剧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有些秘密,本就该永远埋在这栋旧楼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