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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逢时,日日与君好
——《题记》摘抄自网络
李贺轩第一次见到阎老八,是他荣登新科状元,那时他正在上书房里给太傅老师咿咿呀呀的背论语,师傅身边常跟着的小厮恭敬的上前见礼,小声在师傅耳边说了什么,就看见平时严肃的师傅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寒门出身却连中三元!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正巧此时皇帝派人请太傅前去勤政殿,瞧瞧这位年轻的新科状元。
小小的李贺轩昂起头,他有些懵懂的看着师傅,师傅却难得慈祥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起他的手,微微欠身对他说
“太子殿下,此时殿试结束,新科状元应当还在陛下处,殿下可要随臣同往?”
此时皇上派人来请,想来对这位新秀尚且满意,既如此便带上小太子一同去瞧瞧又何妨?
进了勤政殿,皇帝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上,端的一派九五至尊,在他对面笔直的站着一个背影。
李贺轩好奇极了,但礼不可废,站在那人身边见过礼之后,就被父皇叫到近前,考背了些功课,叫他对答如流,就亲昵的把小小一只抱坐在腿上。
此时的他终于见到了对面人的长相,那是个很年轻的青年,棕色的长发被简单的用一只发簪束起,衣着并不华贵却很得体,笔直的站在那儿,傲骨峥峥。
他像是注意到了李贺轩的目光,微微抬眸对上了李贺轩的眼睛,随后给了他一个温柔的,不掺一丝杂质的微笑。
只是遥遥一面,这人却刻在了李贺轩心中,原来有些人真的会让你一眼万年。
和睦如微风拂面,朗朗如日月入怀。
这是李贺轩对阎老八的第一印象。优秀而不刺眼,柔软而不谄媚。
那一日阎老八被破格封为正六品都察院都事,李贺轩坐在父皇腿上看他们相谈甚欢,少年侃侃而谈,少年意气不外如是。
而这一年,李贺轩五岁,阎老八正直束发之年(注释:束发之年指男子15到20岁,这里老八17岁)。
皇帝后宫女人不多,子嗣更少,除了他是皇后嫡出外,只有两个哥哥和三个姐姐。大哥哥无能,二哥哥并不受宠,而他却格外聪慧,深得皇上喜爱。
三年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便又是李贺轩生辰,钦天监占卜这天紫微星光芒大盛,紫气东聚,牛斗冲天狼,斗柄东指。推测此乃紫气东来,福禄降临之像。
皇帝大喜,连连拂掌称好,甚至亲手为李贺轩提了一笔墨宝,龙飞凤舞一行大字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一时间天下皆知太子风头无两。
晚间宴会夜饮时,无人不奉承巴结他,向他递出橄榄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有意外,他将是唯一的皇位及成人。
李贺轩有些厌烦了,不过都是母后的权谋罢了……
只是他眸光一闪。看见了那个埋藏心中多年未见的人,他穿戴规整,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身上衣服的制式已然成了一品大员的服饰。
李贺轩听说他早两年借了他的老师当今太傅的势,在官场中风生水起左右逢源,一路爬上来成了从一品协办大学士。他知道,阎老八成了父皇培养的,一把最锋利的刃。
想到这儿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想象不到看起来这样干净的人,手中也会染上别人的鲜血吗?
大概是自己的目光太露骨,坐在下首的阎老八看了过去,对上那双初见城府,却还有些隐藏不住情绪的眼睛,愣了一下。有点没太看懂太子殿下复杂的情绪,是愤怒?又或者是哀叹?他不知道,于是他又挂上了那张标准的,如沐春风的微笑脸。
李贺轩别过脸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家伙,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脾气,不太想要搭理他,虽然他们至今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他又不自觉的将目光挪了回来,看阎老八在席间推杯换盏。
不累吗?左右逢源?又或者如履薄冰?
“阎爱卿,前几日江南水灾,你亲自前往赈灾,办的很不错,太子已经到了习政处事的年纪,老太傅几日前与朕请辞,朕实在不忍他年事已高还如此疲惫,他与朕推荐了你,你可愿意做太子太傅啊?”
李贺轩有点懵,这事儿怎么没人提前告诉他?难怪老太傅最近管他都不严厉了,原来是有了接班人。
阎老八很明显已然提前知晓此事,面不改色的跪下谢恩,又向着李贺轩行礼。
“微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辱使命!”
“臣阎老八,参见太子殿下,今后臣与殿下君臣师友,如有不妥之处,日后还望太子多多见谅。”
“哈哈哈,爱卿太客气了,日后太子还要你好生教导。说起来阎爱卿尚未娶妻吧,可有心仪女子,朕帮你赐婚!”
一双手悄无声息的握紧,他要娶妻嘛?
“未曾,微臣为皇上分忧,无心情爱,多谢皇上关心”
呼……
就这样,阎老八成了太子师,这一年,李贺轩八岁,阎老八以及弱冠(20岁)。
李贺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家伙这么关注,甚至被他牵动情绪,他只知道,自己还挺喜欢他的,喜欢的想要知道他温文尔雅的面具下面会是一张怎样卑劣的脸。
官场上哪有好人?
少年吸引一个人注意的当时总是千奇百怪,一向乖巧听话的李贺轩开始逃课,恶作剧,千方百计的想惹怒阎老八。
事实证明,阎老八虽然年纪轻轻且温柔,但并不是软柿子,他从不会将李贺轩的“恶行”告诉皇帝,但也从不纵容。
抓住一次,罚抄一遍书籍。有时候是《史记》有时候是《二十四史》有时候是《孙子兵法》,也不多罚,就一遍,但是耐不住李贺轩调皮捣蛋的次数多还频繁啊,等到李贺轩人恍然大悟时,他已经能熟背诗书了。
该死!姜还是老的辣!岁数大了不起!
或许是正值青春期,总是有使不完的精力,李贺轩变着法子的幼稚,阎老八也从不生气,总是笑眯眯的换着法子治他,两人你来我往倒也有一番乐趣。
生活的苦难不会因为你身份尊贵就放过你,岁月不会一直静好。
李贺轩的母亲死了,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她被大皇子的母妃毒死了。
皇后薨逝,举国哀痛,其母妃被皇帝凌迟处死犹嫌不足,连诛九族,大皇子将将免去一死,被贬革去了皇子身份终身圈禁。
李贺轩站在母亲的灵前,欲哭无泪,可他还是哭了。他跪在那儿,就那么静静的流着泪看着…看着母亲安静的躺在那儿没有一丝生气。
母亲的一生都在为家族和权利斗争,她告诉自己,不争就会死,争不赢也会死,即使他不喜欢,不喜欢那些曲意逢迎,不喜欢那些阿谀奉承,更不喜欢去应付那些不得不应付的军机大臣。
可是为什么呢?人们总是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更多更多…
他跪了很久很久,是阎老八来带他走的,因为跪的时间长了,膝盖支撑不住身体,完全站不起来。
阎老八眼中依旧是温柔的光,他轻轻俯下身体,把李贺轩打横抱起来,熟悉的温暖让李贺轩不自觉的缩起了身体,一言不发。阎老八把他抱到了太子寝宫放在床榻上,掀起他的裤管,露出了红肿青紫的膝盖温柔的给他上药,而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
终于,在阎老八亲力亲为的为李贺轩上药,伺候更衣洗漱,又把他抱回到床上准备哄他睡觉时,李贺轩沙哑的问
“为什么不安慰我?”
阎老八给人掖被子的手一顿,又继续自己的动作,声音依旧如春风一般拂过人伤痕累累的心
“臣觉得,殿下或许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收回手,阎老八站直身体转身要走,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拉住。阎老八回过头,没说话,疑问的看着李贺轩
“我睡不着,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嘛?从前母后会给我唱歌,你可以嘛?”
“小殿下,臣没想走,既是要陪您,臣得去取一个绣墩不是?”
床上的小人儿默默的向里挪了挪,意思很明显。
阎老八愣了愣,也没客气,和衣而卧,李贺轩又挪了回来,连人带被子的把自己塞进了阎老八怀里。
“小殿下,您想叫臣唱什么?”
“洗儿诗”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被子里的人身躯不断的颤抖,压抑着的呜咽声在大殿中格外清晰,在皇家,懦弱是不被允许的,或许只有此刻……生在帝王家,李贺轩已经比大多数同龄甚至大人更优秀,可到底只是个孩子啊…
阎老八一遍一遍的唱着,拍打着李贺轩的后背,直到整条手臂都麻了也没有停下,仿佛这样一切就会过去……
他不知道,李贺轩悄悄从被子里冒出头来看着他
“你会一直一直陪着我的…”
“对吧……”
那一年,李贺轩十四岁,阎老八二十六。
李贺轩本就是皇帝幼子,此事过后,皇帝为弥补他痛失母亲,自己又年事已高,就破例许他临朝习政。这么多年来母亲精心布局也只为这一天,只可惜她看不到了…
阎老八看着站在龙椅旁的人,突然有些怅然,这偌大的紫禁城,究竟放过了谁?
李贺轩再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同他一起成长的,还有数不尽的野心,圣上交给他的事物都完成出色,皇帝的器重让他更方便在朝中安插自己的党羽,朝中大小事宜他无一不知,在外抚恤军民,在内雷霆手段,忤逆他的人都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而随着李贺轩能力的提升,阎老八能明确的感受到那滞留在他身上越来越露骨的目光,他不是傻子…
所以…
他想他该离开了…
上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阎老八眯了眯眼,逆着光看清了气势汹汹的李贺轩,三年了,印象中自从他母后去世,他便在没有这般激动过了。
“你为何请辞了!”
是的,阎老八今日上朝顶着李贺轩杀人的目光辞去了太子师的职位,理由吗…
是他要娶妻了。
“太子殿下,微臣已然没什么能够教导您的了,至于原因,微臣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微臣要娶妻了。”
他低着头,认真的,一笔一划的抄录着一本名册。阳光很柔和,他一点也没变化,一如十二年前李贺轩第一次见到他一般,温和又疏离。
手中的毛笔被人用力拽了出去,在白皙的手心里留下一道醒目的墨痕,手腕被一把攥住,李贺轩三年来养成的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
“阎老八!我不许!”
阎老八也不挣扎,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太子师不是白当的,李贺轩被这无悲无喜的目光看的有些心虚,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你别娶妻行吗…我心悦…”
未说完的话被打断,阎老八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殿下,臣已经二十有九了,若再不娶妻,如何传承家族呢?”
“我娶你!谁敢说什么!”
隐藏许久的话骤然脱口而出,空气陷入了莫名的沉寂,许久无人说话,许久,阎老八哑着嗓子将头撇过一边
“殿下……说笑了,你我同为男子,又是师徒…”
“那又如何!老八…我已心悦你许久…你能不能,别对我这般残忍…”
低沉而卑微的语气让阎老八只觉得锥心之痛,但是…
“殿下,你我相差十二岁,我是你师傅!今日的话我只当作您没说过,如无其他事,微臣还有工作要做”
李贺轩的眼中黑雾弥漫,握住阎老八的手越发用力,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老八,你可以拒绝我,但你要知道,除了我,没人配得上你,你娶谁,我就让谁死。”
松开了手,甩了甩衣袖,李贺轩转身离去,他的话在阎老八耳边反复回放…
“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
阎老八沉默的看着李贺轩的背影
对不起,一个明君,不该有污点,这个污点更不能是我。
自那以后,世人皆知,阎老八触怒了太子殿下,被软禁在宫中,就连皇帝也对此事不知可否。
这一年,李贺轩十七岁,阎老八二十九岁。
皇帝晚年身体并不好,眼见着太子越发有出息,放下了心来遍更加扛不住了,冬日里见了一次风就卧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
然,李贺轩作为太子登基那天,他那名不见精传的二哥哥居然勾结了外族带兵逼宫。
“文官武将皆在此处,援兵也被我们拦截,李贺轩,你不配坐在那儿!”
李贺轩自然是不怕的,二皇子很显然不知道请君入瓮是这位新皇的拿手好戏。所以当宫殿门外传来杀声时,二皇子慌了,怎么会!他明明!
带兵进来的,是阎老八,他竟然从没有被软禁嘛?没人知道,文科状元的他,武艺同样也不差。
二皇子棋差一招兵败被砍了脑袋,太子殿下,哦不,是新皇李贺轩顺利登基。
这一年,李贺轩十八岁,阎老八已然而立之年(30岁)
勤政殿内,一如十几年前,李贺轩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阎老八脊背挺直的站在台阶下。
“老八,那日我并未说谎,我心悦你,若你愿意,后宫再无他人。”
阎老八目光清澈,抬头看着那个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孩子
“陛下,如果臣拒绝呢?”
李贺轩勾起一抹与阎老八如出一辙的,温柔又冷漠的微笑
“你知道我的手段。”
阎老八也笑了
“好,那容微臣回府收拾?”
李贺轩不敢相信,怀疑,甚至是质疑的看着他
“你答应了?”
“微臣不敢不应。”
“那我与你同去”
“好。”
阎老八的府邸并不大,相反看起来很破旧,也没几个仆人,看的李贺轩眉头一皱。
老八从书架子下面的一个暗格中拿出一个布包交给李贺轩,随后有些释然的笑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走吧,微臣没有别的东西了。”
而就在李贺轩转头的一瞬间,阎老八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听见声音的李贺轩骇然转身,紧走两步扶住了阎老八,目眦欲裂
“你!”
腹中剧痛让阎老八说话时断时续的
“贺轩儿…我…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皇帝…”
李贺轩眼眶猩红,他知道,这人下了必死的心,他救不回来了。
“你就这般不愿和我在一起嘛!!你何至于!!”
阎老八用干净的手虚虚遮住李贺轩的嘴
“若是…我不同意……你待…如何…”
“自然是把你关起来!知道你同意……为止…”
直至此刻,李贺轩终于明白了阎老八自戕的原因,他远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贺轩儿……你…很好…不该……染上污点……别愧疚……我…会化作风……一直…在你身边……”
新皇登基同年,太子师阎老八战乱中殉国,被封为超一品大国公,半套天子仪仗下葬,无上殊荣。
布包里是李贺轩表白那天,阎老八这下的,朝中所有敌国眼线,朝廷乱党的名册,李贺轩文武双全,对内休养生息,拔除内奸,耗时五年,国家达到鼎盛时期
这一年,李贺轩二十三岁,阎老八三十岁
朝廷内部安稳后,李贺轩御驾亲征,先后拿下周边大小国家,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青史留名,耗时十年。
这一年李贺轩三十三岁,阎老八三十岁。
同年,李贺轩回京后战伤复发,不治身亡,他一生未曾娶过一位女子,只从宗亲中挑选了一位优秀的儿郎继承皇位。
“老八,你看,这天下如你所愿,现在,我来找你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逢时,日日与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