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水王子倒下的身影如同一记重锤砸进王默的视野，那双迅速黯淡下去的蓝眸抽走了她肺里仅存的空气。手腕处的龙威压制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她的神经末梢，影灵在短暂的窒息后爆发出更疯狂的、无声的尖啸，冰冷的货车铁板触感和濒死的绝望感海啸般席卷了她的意识。

“不……”破碎的音节从她干裂的嘴唇挤出，眼瞳因剧痛和混乱而散大。地上的血泊刺目地蔓延，水王子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像是濒临断裂的风箱发出的悲鸣。龙威的压制与影灵的反扑在她脆弱的灵魂层面激烈交锋，她感觉自己就是那块被两股巨力撕扯的破布，下一秒就要彻底粉碎。

不能死……他不能死！这个念头像闪电劈开混沌的黑暗。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水王子承载的力量，仅仅是因为……他是水王子！那个会为她凝结冰莲花，会用冰冷怀抱护住她，会笨拙地试图理解人类情感的水精灵！

一股蛮横的力量从濒临崩溃的躯体深处涌出。王默猛地咬破下唇，咸腥的血味在口中弥漫，尖锐的痛苦短暂地刺穿了灵魂层面的拉扯。她无视手腕上几乎要将她焚为灰烬的龙威灼烧，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倒地的水王子。

冰冷的身体接触到温热血泊的瞬间，手腕处的契约印记连同那块灼烧的蓝宝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幽蓝的光如同实质的荆棘，狠狠刺入她的皮肉骨髓。王默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扑倒在血泊里，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泪水混着血水，模糊了水王子苍白的面容。她颤抖的手，带着染血的指尖，下意识地、不顾一切地紧紧抓住了他冰冷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能拽住他、不让他彻底坠入深渊的绳索。

就在她触碰到他的刹那——

手腕上狂暴的龙威，那些幽蓝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光，如同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猛地一滞！那灼烧灵魂的酷刑瞬间减轻了大半。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冰冷的能量流顺着她抓住水王子手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倒涌回去！那是被强行压榨出的、源自小水龙鳞片深处的最后一点龙族本源之力，在接触到水王子血脉的瞬间，如同迷途的幼兽终于感应到了源头，本能地寻求回归！

这股冰冷的回流狠狠冲击着王默，她的视野骤然被一片深邃寒冷的蓝色占据。不再是水王子温润的海蓝，而是……某种亘古、蛮荒、充满原始暴戾的深蓝！海浪滔天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巨大的、盘踞如山脉的阴影在深海中搅动，金色的竖瞳如同撕裂海渊的闪电，冰冷地俯瞰着……

恐惧！无边无际、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攫住了她！那是巨龙临死前最后烙印下的、属于它古老血脉源头的极致威压！

“呃啊——！”王默触电般缩回手，蜷缩在血泊旁剧烈地干呕起来。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接触和能量的奇特回流，如同一盆冰冷的雪水，浇在了契约牢笼里疯狂燃烧的影灵头顶！

影灵的攻击……停止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削弱，而是一种突兀的、彻底的沉寂。仿佛被那倒涌的龙威本源中蕴含的、来自血脉源头的极致威严和死亡恐惧瞬间冻结了灵魂。

牢笼内一片死寂。只有王默粗重的喘息和水王子微弱下去的呼吸声。

水王子的蓝眸骤然睁开！虽然依旧黯淡布满血丝，但里面褪去了片刻前的涣散，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清明。那股倒涌的、属于小水龙最后残存的本源力量，虽然微弱得近乎虚无，却像一枚冰冷的银针，精准地刺穿了他体内肆虐的灵魂反噬和剥离影灵造成的空洞剧痛。

不是治愈，而是短暂的麻痹和……指引。

他看到了！就在王默刚才抓住他手腕、被龙威冲击而陷入短暂恐惧幻象的瞬间，他透过那狂暴的幽蓝光芒，在那片混乱的契约印记核心深处，“看”到了！

那不是纯粹的黑暗能量。在影灵蜷缩的角落，在王默被撕裂的意志碎片边缘，缠绕着一缕缕极其细微、却顽强存在的东西——比最纤细的蛛丝还要脆弱，散发着微弱却熟悉的暖意。

那是……王默自身的意志！甚至……比影灵更早存在！

它们像被风暴摧残过的藤蔓幼苗，根须却死死扒在契约的壁垒上，未曾彻底断绝。影灵的每一次撞击，每一次尖啸，不仅是对契约的破坏，更是对这些顽强意志碎片的撕扯和湮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剥离影灵带来的空洞感，并非仅仅因为影灵本身的存在被移除，更是因为强行移除撕碎了这些与影灵纠缠共生、却又源于王默本心最深处的“藤蔓”！剥离带走的不只是影灵，更是连着血肉撕下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带来瞬间的剧痛和更深的绝望。修复契约？封印影灵？他之前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强行剥离或压制，都是在加速王默灵魂的彻底崩毁！

“咳……咳……”水王子猛地呛咳起来，更多粘稠的血液涌出嘴角，染红了他银蓝色的发梢。身体内部的警报轰鸣到了顶点，强行维持封印的力量正在瓦解，别墅外传来的水之暴动轰鸣如同他生命的倒计时。

不行……他撑不住了。

视线艰难地转向身边蜷缩喘息、眼神依旧混乱痛苦的女孩。“默……”他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决绝，“……契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王默模糊的意识捕捉到他的声音，挣扎着抬起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

“不能……让你跟我一起……”水王子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沉下去……”

他染血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在身下冰冷的地板上猛地一划！

嗤啦——

一道尖锐的冰棱瞬间凝结，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尖端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不——！”王默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心脏骤然被恐惧攥紧，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想扑过去，手腕处蓝宝石压制的灼痛却让她再次痉挛倒地。

水王子没有再看她。那双深蓝的眸子望向天花板上因水汽失控而凝结的、如同浑浊泪滴般不断滴落的水珠。他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颤抖着，艰难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那根悬空的冰棱！

锋利的尖端，对准了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

他要……切断一切！用自己的消散，彻底终结这不祥的契约，切断与王默的所有联系！哪怕代价是灵魂湮灭，也要将她从这绝望的漩涡里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