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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不掉

综:冰歆回想

早晨,艾歆在去上变形课的路上,在走廊拐角碰到了汤姆。

不是偶然,他站在那里,靠在墙上,像是已经在等她了。他没有看书,没有拿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直起身,朝她走了一步。

"你昨晚去哪了。"

不是问句,他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比平时冷,比平时硬,像是有一层东西被冻住了,他正在用力不让它裂开。

艾歆停下来看着他,她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发带在微微贴着皮肤,像是也在听"……我没有去哪。"

汤姆走近了半步,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像是被缩进了一颗深色的石子里。

"你去了禁林边缘。"他说,"昨天晚上。我看到了。"

艾歆没有说话,她确实去了——不是走进禁林,只是走到老橡树那边,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朵深蓝色的花,然后转身回来了。她不知道汤姆是怎么看到的,也不知道他站在哪里。

"你在躲我。"他声音低下去了一层,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你知道我在,你也在躲。"

艾歆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黑到看不到底,像一口被冻住的井。但他的声音在说"你也在躲"的时候,尾音微微颤了一瞬——那个颤动很小,小到她差点没注意到。

"……我没有躲你。"艾歆说的是实话。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也许是答案,也许是她还没准备好的东西,也许是每次看到他的时候胸口那团她不知道怎么分类的感觉。但她没有在躲"他"。

汤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那个距离重新变成了正常的、礼貌的社交距离。他的表情也重新收拢起来,像一张被拉平的纸。

"你躲不掉的。"

这一次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不冷,不热,像是一扇关上的门,门缝里透着光。

"不管你躲不躲,我都会在。"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答,就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了。他的袍角擦过她的袖口,凉凉的、像风。

艾歆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发带,浅绿色的布料在走廊黯淡的光线里微微泛着光。

她不知道汤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说的"我都会在",和梦里的那个人说的"我一直在"——像两条河,从不同的方向流向同一个地方。

她继续走向变形课教室,后颈上还有他目光留下的那种微微发紧的触感,她伸手碰了碰那个位置,又放下了。

——

这一周快结束的时候,艾歆坐在宿舍的窗台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深蓝色旧书,手里握着那条发带,项链贴着胸口,温温的。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梦里绿眼睛女人说的话,不是"我会来的",是"我一直在"。

禁林边缘那一点绿光,老橡树底下那朵深蓝色的花。她的魔杖能回应禁林深处的光。她知道这些碎片还不够组成一张完整的画。但她开始觉得它们在往同一个方向聚拢,像磁石慢慢靠拢。

"薇。"她念出那个字,她不知道那是谁的名字。但她觉得那是一个答案。

她低头看着项链,银色的坠子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里,温的,像是也在听。"你是她的吗?"她问。

项链没有回答,但它在她掌心里微微热了一点,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嗯"。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1

段评

这张力拉得太绝了

她把发带重新系回手腕上,系紧了一些。然后她从窗台上下来,躺回床上,把项链贴在唇边,轻声说:"明天见。"

窗外,禁林边缘那一点绿色的光在夜色深处亮了一下,然后灭了,像是某个人闭上了眼睛,放心地睡着了。艾歆知道明天它还会亮。她也知道那朵花还会开着。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感觉到项链的温度从胸口一层一层地漫开,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细、一样稳。她在睡着之前想了一件事:也许"永远"不是一个时间长度。也许它是一种存在的方式——像风一样看不见,但吹在脸上的时候就知道。

艾歆知道有人一直在,在她低头看项链的时候,在她握着发带的时候,在梦到那片草地的时候。她也知道那个人不会走。

——

二年级的时候,艾歆开始注意一些细节。

汤姆身边开始有人了,不是朋友——更像是那些自动靠近他的、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引过来的人。他们在走廊里跟在他身后,在课堂上坐在他旁边,在食堂里坐在他附近。他不需要喊他们过来,他们自己会来。她有一次看到他在走廊里对一个斯莱特林男生说话,那个男生微微前倾着身子,像是在听一句很重要的话。汤姆说完之后,那个男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汤姆没有看他走远,继续往前走了。艾歆站在走廊另一端,看着那个男生走路的背影,发现他的姿态比刚才僵硬了一点点。

三年级的时候,艾歆学会了辨认他的“不同模式”。

他在教授面前是一种语气——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带着一点点敬意又不显得卑微。他在同学面前是另一种——更放松、更随意,但那种随意像是被人精心调整过的,刚好能让人觉得“他很好接近”又不至于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线。他那些追随者面前是第三种——比在同学面前更淡一些,像是一个人在使用工具时不会刻意跟工具聊天。

艾歆见过他三种模式,她没见过第四种。

四年级的时候,她开始觉得那第三种模式也许才是最接近真实的。

不是因为他有恶意——她没见过他做任何明显出格的事。而是因为他切换模式的时候太快了,快到像是在翻一页书,纸页翻过去之后,刚才那页上的内容就消失了。她有一次在走廊里看他跟一个格兰芬多的学生说话——语气温和、面带微笑——那个学生走开之后,他脸上那层微笑像水一样退了下去,留下的是平静的、没有表情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然后他转身,看到她站在不远处。那层微笑没有立刻浮起来——他顿了一下,像是他知道她看到了,所以没有必要再演示一遍。他只是看着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

那一年她开始想:哪一个才是真的?还是全都是真的?

五年级的九月,答案还没有来,但艾歆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找了。

九月一日的早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着白汽驶入站台。

艾歆站在车厢门口等前面的人慢慢下车,她比四年前高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更分明了。那一头及腰的黑发依然像披散的夜色,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水光。她穿了一件新的校袍——五年级了,旧袍子已经短了一截,凯特陪她去对角巷换了新的。

她走下列车的时候,站台上有人回头看她。

那目光她已经习惯了,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从她第一天走进礼堂开始,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就一直跟着她。她不再低头躲那些视线了,也不再觉得不自在。她只是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走过一片她知道的雨。

凯特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和另一个拉文克劳女生说话。她没叫她等,凯特也没追上来,她们之间早就有了一种不需要并肩也可以一起走的默契。

五年级的开学宴会和往年一样,烛火悬在穹顶之下,四张长桌被金色的餐具照亮。学生们陆续坐下,嘈杂声像水一样漫过整间礼堂。艾歆走到拉文克劳长桌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她坐下的时候,旁边一个低年级的女生探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你头发真好看。”艾歆看了她一眼,说:“谢谢。”那个女生像是被那两个字击中了一样,脸红了半天。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汤姆·里德尔也坐下来了。

他胸前的校袍上别着一枚崭新的级长徽章,银色的,在烛光里微微反着光。他坐下的时候,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双手轻轻压平了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安静,但那种“他来了”的确认感让附近的说话声降了半个调。

汤姆的姿态很自然,他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放下,目光没有四处看,像是在等宴会开始。他的领口整齐,头发梳向一侧,脸上带着一种极淡的、像是常驻的表情——不是微笑,更像是“我在场”的确认。

他身边的几个人——埃弗里、莱斯特兰奇——坐姿微微朝他倾斜,像是下意识地在调整方向。

艾歆隔着整个礼堂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迪佩特校长即将站起来说话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知道会来的消息。

那枚级长徽章在他胸口亮了一下,烛火的光从银面上滑过去,像水从石头上流过。

艾歆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

艾歆忽然想起一年级的时候,他在食堂里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画面和她现在看到的这个坐在级长位置上的人之间,隔着四年的时间。与其说汤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如说从一开始艾歆就知道他是一个很会“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