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自己

星期六的早上，凯特一大早就出门去霍格莫德了。她走之前趴在门框上问艾歆"你真的不去吗"，艾歆摇了摇头，凯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说"那我给你带糖回来"，然后就跑了，宿舍里安静下来。艾歆坐在床沿上，把那根旧魔杖和深蓝色的书摆在面前。

她翻了几页书，但那些字在眼前飘着落不进去。昨晚的梦还在她脑子里转，那双绿色的眼睛，那个被水层模糊了的声音，项链发烫的温度，她站起来，换了衣服，决定出去走走。

霍格沃茨在周末的早晨有一种很特别的安静，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少，大部分学生要么还在睡，要么已经去了霍格莫德。她的脚步在石板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画像里的人在打盹，盔甲一动不动，只有窗外偶尔飞过一只鸟，划出一道无声的影子。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儿，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她的脚带着她穿过门厅、爬上楼梯、拐过几个转角。画像里的人有的醒了，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大概是认出她是"那个黑头发的女孩"，但周末的早晨不值得多费口舌，她发现自己走到了八楼。

这里很安静，比楼下更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层楼的光和声音都收拢了一些。走廊很宽敞，但岔路也多，墙上挂着的挂毯随风轻轻动着。她走过一条窄一些的通道，两边是空着的旧教室，门都关着，然后她看到了一面镜子。

它立在走廊尽头的一堵凹墙里，不是很大，大约两米高，边框是深色的旧木，上面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文。镜面不像普通的镜子那么亮，反而有一种暗淡的、像旧水银表面那种微光在流动。它看起来在这里放了很多年，但镜面上几乎没有灰尘——像是有人定期擦拭，又像是它自己就在"活着"艾歆停住了脚步。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镜子，她只是看着它的时候，觉得镜面的光好像在"动"——像水面被风吹皱了又平，平了又皱。那种节奏很慢，像呼吸，她走近了两步，镜子里开始出现东西。不是她的倒影——至少一开始不是。镜面先是雾蒙蒙的一片，然后雾散开了，露出一个画面。

海。

深蓝色的、翻涌的、巨大的海。从镜框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看不到岸，看不到天空，只有水。艾歆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认出了那片海——和梦里的、和她记忆里残留的那一点碎片，是同一片。

她盯着镜面，呼吸变浅了。那片海没有动，像一幅被定格的画。但镜面深处，有一样东西在慢慢浮现——一个人影。

从海面之下往上浮，黑发在海水中散开，像墨汁在清水里洇开那样，慢慢地、慢慢地浮上来。镜子里的人影是背对镜面的，看不清脸，但艾歆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形、那头及腰的黑发、那件贴在身上的湿透了的衣服——是她自己。

镜子里映出了她坠海的样子，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的手指攥紧了袍子口袋里的旧魔杖，指节发白。镜子里那个她还在浮，浮到海面，然后翻了个身。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镜中人的脸——那张脸比她现在的模样大了一圈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的轮廓已经完全长开了，眉眼的线条更深，嘴唇的弧度更沉，那双深海一样的蓝眼睛像是看过更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颜色。

是她，是长大了的她。

镜中的人没有挣扎的表情，她浮在海面上，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然后她转头看向镜面之外——看向站在走廊里、握着魔杖、心脏狂跳的十一岁的艾歆。

她看着她自己。

！！！

然后镜面的光猛地一晃，画面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卷起来，退散了。镜面重新变回了暗淡的旧水银表面，映出了她现在的脸——小小的、苍白、一双蓝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站在镜子前面，胸口剧烈起伏。

艾歆不知道那面镜子要表达什么，但她知道那个画面是真的——那不是梦，不是幻觉，是某个东西在告诉她：你曾经在海里。你现在在这里。中间缺了一段。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里照进来的光线移了方向，从她的左肩滑到了右肩，她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她没有跑，但她几乎是在大步地走，像是在逃离那面镜子，又像是在逃离镜子里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她回到了宿舍。凯特还没有回来。房间安安静静的，阳光照在她床尾叠好的毯子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艾歆坐在床沿上，把项链握在手心里，心跳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把吊坠翻到背面，看着那两个刻字——艾歆，你曾经在海里。

她把项链贴紧胸口，闭上了眼睛。

下午的时候，凯特从霍格莫德回来了，带了一包滋滋蜜蜂糖和一盒巧克力蛙放在艾歆的床上"你真该去的，"凯特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一边拆糖纸一边说，"蜂蜜公爵新出了一款薄荷巧克力，超——好吃——"

艾歆靠在床头的墙上，手里握着那根旧魔杖，没有吃糖"你怎么了？"凯特看了她一眼，停下了拆糖纸的动作。她坐直了一点，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对。"

艾歆想了想该怎么形容——昨晚的梦、禁林里的声音、项链的滚烫——但那些话在她喉咙里挤着，像一块形状不对的积木，塞不进去，她最后说了一句："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凯特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就轻声问："什么梦？"

"……海。"艾歆说，"有人在海边叫我。绿色的眼睛。"

凯特皱了皱眉："绿色的眼睛？你认识的人里面有绿眼睛的吗？"

艾歆想了想。汤姆的眼睛是黑色的。埃德加是浅棕色。凯特是灰色带一点点绿，但和梦里那种亮得发光的绿不一样。邓布利多是蓝色的。迪佩特是褪了色的旧蓝。

没有，霍格沃茨里没有那种绿"我不知道那是谁。"

凯特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把那盒巧克力蛙往她那边推了推，说："吃点甜的吧。做了噩梦之后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艾歆没有拒绝，拆了一只巧克力蛙。它的腿在她手里蹬了两下，然后安静了下来——像上次在火车上一样。她咬了一口，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她的肩膀松了一点点"谢谢。"

凯特笑了一下，说"没事"。然后她转回去继续拆糖纸，又像是想起什么，侧过头来看她"对了，埃弗里今天在霍格莫德一直往三把扫帚外面张望。他好像在等人。"

艾歆咬了一口巧克力蛙，没有说话。

凯特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大概看出来艾歆不想聊这个。她只是耸了耸肩，把一颗滋滋蜜蜂糖递过去。，艾歆接过了那颗糖，放在手心里。糖纸是粉红色的，亮晶晶的，在窗外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把糖收进了口袋里，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咬那只巧克力蛙。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