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手术的灯亮起来,左航才开始发觉到自己的手抖得不像话。
从发现不对,到把奶奶放平解开衣领腰带,再到打电话叫救护车,平静的向医生叙述奶奶的既往病史和猜测,左航一直冷静的像个机器人。
回过神来,才发现毛衣里的短袖已经被冷汗洇湿了,左航的手指停在左建强的手机号上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播了出去。
“喂——你找谁啊——”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左航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哑的厉害。
“找左建强。”
“你是他谁啊?这个人都消失好久了!赌钱输了把手机押给我嘞,说回来还钱现在还没回,你能帮他还一下……”
左航啪的把电话挂了,额角的青筋跳个不停,无力的把头埋在手里。
新年的氛围还是很浓厚,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透过医院的窗子,显得楼道格外的冷清了。
三个人的小群还在弹着消息,张泽禹在发他堆得雪人,张极在发他也想堆雪人,都没怎么见过雪。
或许是心有灵犀,两个人见左航没有回复,都@左航问他在干嘛。
左航在输入框里停留了一下,又把手机按灭了。
——张极:在干嘛?
——张极:怎么奶奶不接电话
许久没有过消息的单人聊天窗突然跳出两条消息,这几天虽然张极和张泽禹人不在,但是偶尔会和奶奶视频聊聊天。
左航盯着消息出神,张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左航?”
“……”
“左航,怎么了?”
左航不觉得自己会哭的,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他也预想过这一天,并且他会是个医生,他应该是很冷静的。
但是尝试张嘴的一瞬间,被压在心底悲伤和恐惧突然翻涌上来,他控制不住的开始哽咽。
“说话左航,怎么了?”张极听到一些细微的不对劲的声音。
左航在听筒这边摇着头,张极看不见,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的声音,眼泪一旦开始流,就像水龙头坏了一样,怎么也关不上了。
“左左你说话好不好……我担心……”张极几乎是乞求的语气了。
“奶奶……奶奶在做手术……”左航还是没能忍住,鼻音很重,短促的喘着气。
“我回去。”
“先别……应该是……脑出血。等出来的吧,现在来了也没用。”
张极没有搭话,左航深呼吸了两口又补了句“起码在家过完初七再来吧。”
张极“嗯”了一声,让左航实时在群里说一下情况,就挂了电话了。
左航知道手术最多大概要四五个小时,但是一步也不敢离开,时间在这种时候流逝的格外的慢,左航控制不住的在大脑里罗列所有可能的结果。
张极出现在白色的灯光下的时候,左航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就那么呆呆的坐在位子上望着张极。
张极一看就是赶过来的,整个人风尘仆仆,看到左航的影子才松了一口气。慢慢走过来把左航环在自己的腰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怕…”
左航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再也压抑不住,抓着张极的衣服哭了出来。他还是接受不了,他不敢面对结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左航终于冷静了一点,张极的手还在给他顺气。拉开距离,才发现自己把张极的外套蹭的墨墨迹迹的。
“你怎么……”鼻音更重了,左航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从常州到重庆这么快赶来,不知道张极怎么做到的,常州还没有直飞,肯定是从南京飞来的……也就是说他可能挂了电话就往外走了。
“渴不渴啊……”听他声音张极也吓了一跳,左航的眼睛哭的红红的,看起来实在特别可怜,张极都不敢对他大声说话。
左航还在摇头,手术的灯就灭了。
两个人站起来,张极对左航说你去陪奶奶回病房,我去问问医生。
左航还想说什么,没开口就被张极堵住了话头“乖,我录音的你不放心待会再听一遍。”
于是左航去了病房,可以缓一缓再面对医生宣判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