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破空而来时,李同光握剑的指节已泛了白,才要起身,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按住。
“你敢?”他抬眼,眸底翻涌着戾气,声音淬了冰,“枉你是阿曦的兄长,半分不及她口中那个让她仰赖的模样。”
杨晟唇边抿成一道冷硬的线,下一瞬,掌风已如惊雷般劈向李同光胸前。李同光本能抬臂格挡,两相交错的刹那,却猛地怔住——那招式路数,竟与自己幼年所学如出一辙。
只可惜他腹中旧伤未愈,真气稍滞便落了下风。闷响过后,后背又传来一阵锐痛,羽箭穿骨的力道让他再也撑不住,喉间涌上腥甜,“噗”地呕出一口血来。单膝砸在地上时,他望着那行人策马远去的背影,视线落在杨盈掷于尘埃的帷帽上,终是缓缓阖了眼。
原来那些让他心惊的勇烈,那些让他感念的坚韧,竟都出自那样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是她一次次站在身前,替他撑起一片天,可到头来,他长大了,还是护不住任何人。
李曦是从醒来的李同光口中听闻变故的——杨晟叛了北磐,连梧国使臣礼王都成了阶下囚。
她蜷在锦被里,只觉得荒谬。那是她亲哥哥,是会把糖葫芦递到她手里的兄长,怎么会做这等事?更何况,李同光与杨盈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思绪缠成一团乱麻,不过几日,李曦便病得下不了床。
李观民来的时候,街巷里正乱着,人人自顾不暇,倒没人留意他这匆匆的身影。掀帘入内时,见榻上少女面如金纸,鬓发枯槁,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屏退左右后,才在床沿坐下。
“小叔叔……”李曦闻声睁眼,声音轻得像羽毛,眼眶一红,泪便落了下来。
李观民喉间发紧,往日里鲜活灵动的孩子成了这副模样,叫人如何不心疼。可世事翻覆,早已不是旧日轨迹,他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先应了声“嗯”。
死寂漫了满屋,终是李曦忍不住,带着哭腔颤声道:“小叔叔,求你告诉我……父亲他不见我,到底是怎么了?”
李观民叹了口气,抬手为她拭去眼角泪,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如今是真乱了,”他声音放得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得好起来。不然,谁去看明白杨晟身后藏着什么?你若信你哥哥,相信你爹爹和娘亲,就不能倒下。”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李曦自欺欺人的壳。她埋在枕间,哭得肩膀发颤,终是点了点头。待李观民离去,她攥紧了衣襟,掌心抵着心口,听着那一声声跳得发慌的心跳,低低唤了声“哥哥”。
半年时光,恍如一梦。
梧国皇帝客死安国,大皇子寝殿里搜出通敌铁证;二皇子投了北磐,早已逃至边境;安国皇帝气得在龙椅上晕厥,三皇子年幼,满朝文武只能请出有皇室血脉的长公主之子李同光,立为太子监国。
梧国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皇帝驾崩,礼王失踪,皇后听闻消息动了胎气,早产下一名女婴,丹阳王趁机夺了权。
北风卷着雪,吹过安梧边境。北磐的铁骑踏破了城池,狼烟起时,天地都染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