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们三人刚冲到外面的宫道上,就看见那里果然还站着几个万皇后提前安排好的人。那些人影在宫灯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一见她们出现,立刻互相递了个眼色,从两侧缓缓围了上来,堵住了前后的去路。
气氛瞬间凝滞,冰冷的夜风里弥漫着无声的杀机。就在这紧要关头,身后殿门处传来一声穿透寂静的厉喝:“都不许动!”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那个先前挟持了万皇后的女官苏琰,正用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紧紧抵在万皇后的后心,推着她一步步从殿内走了出来。万皇后被制,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看向苏琰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痛楚。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顺从、家人握在自己手中的女官,竟会在最后关头给她致命一击。可她又如何能怨?若不是她以苏琰至亲的性命为要挟,迫其潜伏窥探,又将苏琰当作棋子推给林挽月和窦昭,企图一石二鸟,或许也不会将人彻底逼到自己的对立面。种下猜疑与操控的因,便得此反噬背叛的果。
围上来的几名手下见状,面面相觑,投鼠忌器,只得迟疑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然而,站在最前方指挥的汪公公,眼中却掠过一丝狠厉与算计。于他而言,万皇后若就此死了,宫中局势必将大乱,于他背后的主子,乃至对他自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心念电转,正要不顾一切下令周围人马一拥而上,将眼前几人连同万皇后一并解决——
就在他嘴角弧度刚起,命令将出未出之际,宫道另一端骤然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数名黑影如疾风般掠至,瞬间护在了林挽月等人身前,与汪公公的人马形成对峙。正是宋墨提前布置、一直潜伏在附近接应的人手,他们终于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赶到。
几乎同时,宫墙外远处隐隐传来喧嚣与兵刃交击之声,并且迅速逼近。一名宋府侍卫自侧方疾奔而来,单膝跪地,语速快而清晰地向林挽月禀报:“小姐,庆王的人马众多,攻势极猛,顺天门……已被攻破了!”
站在她们对面的小汪公公看着刚刚倒下的手下,没有丝毫的怜悯,盯着窦昭和林挽月的目光越发狠毒:“千里迢迢来送死,我成全你们。来人,将这帮无法无天的刺客就地正法。”
苏琰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分,万皇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谁敢!”苏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在石板路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娘娘的凤体,可经不起半点颠簸。”
但是万皇后是否能好好的已经不是小汪公公想考虑的,混战开始了。
苏琰挟持着皇后,行动不便,而林挽月和窦昭又要保护定国公夫人,一时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兵刃的寒光在宫灯下交错闪烁,厮杀声、痛呼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混杂成一片死亡的喧嚣,彻底撕碎了宫廷深夜的寂静。
混乱之中,一名身手矫健的黑衣刺客觑准苏琰分神护卫皇后的瞬间,猛地自侧方猱身扑上,手中淬了幽光的短刃避开苏琰的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厉地直刺万皇后心口!
万皇后瞳中寒光骤凝,死亡的阴翳已扑至眉睫。刀刃破风的森然凉意几乎刺进肌肤,无处可躲,也无从挣扎。她只能任由绝望攫住心神,紧紧闭上双眼,等待着那贯穿血肉的剧痛。
可是,预期中冰凉的锋刃并未落下。
一声闷哼,仿佛自胸腔最深处撕裂而出,沉沉撞进她的耳中。随即,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脸颊与颈侧——浓重的、铁锈般的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万皇后猛地睁开眼。
一道清瘦的身影竟不知何时已拦在她身前。那柄致命的短刃,此刻正深深没入他左胸之下,唯剩一截乌黑的刀柄裸露在外。血顺着刃口开凿的血槽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他靛青的宦官常服,在脚边蜿蜒成一滩刺目的暗红。
是李嵩。
他背对着她,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却仍如一道沉默的墙,固执地钉在原地,将她与死亡隔开。刺客眼中掠过一丝惊愕,欲抽刀再刺,手腕却被李嵩死死扼住。那只手背青筋暴起,五指攥得惨白,竟带着一股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狠劲,令刺客一时难以挣脱。
万皇后的呼吸骤然停顿。
心口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扼住,又在下一瞬松开,只余一片眩晕的空白。她望着李嵩微微侧过的、血色尽失的半边脸庞,望着他额角滚落的冷汗,望着他因剧痛紧抿成一道线的唇——那是她自幼相识的李嵩,是她多年来操控、倚仗、却也始终提防的青梅竹马。
震惊、茫然、不敢置信……最终皆化作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心底。数十载光阴里那些日与夜,她对他的利用、猜忌、掌控,乃至那丝自己始终不愿深究的依赖,皆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汹涌的、温热鲜红的血,冲刷得七零八落。
某些深埋的、她从未敢于直视的真实,忽然无处遁形。
“李……嵩……”
她的声音干涩如沙,轻得顷刻散入周遭的喊杀声中。
李嵩没有回头。
他一语未发,只用尽最后气力自喉间挤出一声低吼,将刺客悍然撞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