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当日,天色未明,定国公府门前已悄然备好了马车。
府内灯火未熄,几个仆从屏息垂手立在阶下,车夫将踏凳放得极稳,生怕惊扰了这将亮未亮的晨。定国公夫人携林挽月登车时,晨雾尚浓,远处的檐角、牌楼皆隐在一片青灰的溟濛里,唯闻车轮轧过御街平整石板的声响,沉甸甸的,一下一下,像碾在人的心上。
长安街还在沉睡,偶有更夫提灯走过,身影在雾中淡成一道墨痕。林挽月端坐车中,指尖微微蜷着,目光落在绣着缠枝莲纹的车帘上,帘外天色一分一分亮起来,街廓渐显,却仍像隔着一层湿冷的纱。定国公夫人始终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在这样清寂的晨光里,成了唯一踏实的依傍。
行至皇城前,雾气略薄了些。朱红宫门在曦光中露出巍峨轮廓,守门禁军执戟肃立,铁甲泛着幽寒的光,呼吸间白气凝作霜意。定国公夫人轻轻拍了拍林挽月的手背,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跟紧我。”
穿过三重宫门,一重比一重森严。甬道深长,两侧侍卫每隔十步而立,身姿挺拔如枪,目光直视前方,纹丝不动。他们腰间绣春刀鞘上的云纹,在渐明的天光里流转出冷冽的暗芒,唇线紧抿,眼神锐利如刃,织成一张无声而密实的网,笼住了这皇城最深处的甬道。林挽月始终垂着眼,却能觉出那些视线如附骨之疽,冰冷、克制,不带半分人烟气,从她鬓边、衣襟、指尖寸寸巡过,仿佛在审视一件器物,或一道痕迹。
领队的侍卫长按刀立在月华门前,鹰隼般的目光掠过每一张脸,连定国公夫人递上的羊脂玉牌,亦被他托在掌心反复验看三次,指腹摩挲过牌上每一道刻痕,方缓缓抬手放行。那片刻停顿长得令人心悸,林挽月听见自己袖中指尖擦过衣料的微响,轻得几乎不闻。
过了月华门,御花园方向的丝竹声隐隐约约飘来,像隔着一重水,听不真切。守在此处的侍卫神色最是凛冽,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骨节分明,仿佛下一瞬便能拔刃出鞘。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紧绷的寂静,连风过宫墙的呜咽都显得突兀。
万皇后身边的宫女已在门内静候多时了。她穿着一身淡青宫装,立在汉白玉阶旁,像一株初绽的玉兰,端庄含笑,与周遭的肃杀格格不入。见定国公夫人近前,她微微一福,声音清凌凌的:“夫人、顾姑娘,皇后娘娘特命奴婢在此迎候。”
那笑容温和妥帖,林挽月却在这片森严里嗅到了一丝更深的东西——像香炉底下那层永远烧不透的灰。她轻轻吸了口气,跟着定国公夫人迈过高高的门槛,将满宫甲胄与刀光,暂时留在了身后渐亮的晨光里。
“皇后娘娘说,要单独面见顾姑娘。”她虽然是带着笑意说的,但是明显能感觉到一阵寒意,宫中之人哪里有单纯的,定国公夫人担忧的看着林挽月,此去恐怕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