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星星而拥来。
随喜苑,花灯盈盈水上,灯烛辉煌堂中。
上品檀香木桌置于两侧,软木小椅上铺丝棉绸垫,作工精细。
冰梅纹窗格嵌着琉璃,清透干净,此刻略开了半扇,漏出庭前廊下三两梧桐,窗前木束腰灵芝纹禅香案上摆了个兽首博山炉,正隔水蒸熏四弃香,暗香沁人。
壁上挂了绘着锦绣山水的壁障,一道漆嵌百宝屏风将室内横作两面,闲叙的人便坐在屏风外的桌案边。
入门旁还摆着一架黄花木雕百鸟博古架。
几位娉婷贵女于苑中塘边悠悠放着花灯,明暗错纵,看不清容貌。
笑语嬉戏,喜佳人常遇。
“那着荷藕衣戴金钏步摇的是礼部尚书的白小姐,
在石凳上坐着的,着苏锦面料衣的是将军府的楚娘子,去年春末与咱们的江二公子定了婚约,
放花灯戴簪花的是国子监隋先生之女,对下人很是宽容大度,婢子们常叫她隋容姑娘。”
南枝轻扶思云下软轿,细细讲来。
近了才看清那几位各有千秋,光容鉴物,珠初涤其月华,柳乍含其烟媚,艳丽惊人。
“见过诸位姐妹,不知近来可否安好?”
思云屈膝行礼,那几位姐儿盈盈下拜。
偶然一瞥见到白姑娘团扇上所绣的韧竹,不由想起
魏芃近日已被恩云遣去江南当差,为寻盈璟姑娘。
那娘子原是在坞中管典籍的先生,后因师尊尽终而被遣散返乡。
魏芃临去时在后院栽了几挺翠竹,每次见时便忧其一时,曾想写信与他,却又恐误其行程。
虽与他无男女之情,却也有杵臼之交,倒也惦念。
这思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瞬恍神,目光便不自觉停在那位楚娘子身上。
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生得温婉可人却又不失将门风采,身姿挺拔。
思云移步上前,轻轻执过她手,笑盈盈道:
“我与楚姐姐一见如故,心下甚是欢喜,这几位姑娘也是望舒扶光般引人的佳人才女,不知可有幸在宴后也能共赏水佩风裳?”
“思云姐姐说笑了,咱这里头啊,也只有幼妙能冠得住佳人才女的名头了。”
那青白荷藕衣的小姐半掩着粉唇贝齿笑道。
明眸善睐,惹得思云眼前一亮。
“哎,你这白丫头,当真是不把你隋姐姐放在眼里了,快,央央打她!”楚流徵颇疼惜地捏了下白景春脸上软肉,面上诚有止不住的笑。
那位着胭脂罗裙戴簪花的隋小姐半推搡了景春下,嗔道:
“真是尖牙利嘴。”
两人笑闹间,楚流徵正细细打量着思云,颇有欣赏之意。
“和序南生得当真相似…”
“…嗯?”思云见她轻声细语且语气中暗流涌动,想来不愿自己听到,便疑惑出声。
“没什么,思云叫我幼妙便好。”她纤纤玉手握紧了思云掌心,显出一片情深意切,目光却在思云双手皓腕上停了一瞬,看不出神色。
“呀,姐姐怎么只戴了一只镯子呢?”
白景春悄声问道。
见思云面露不解,便补充道:
“那人定是极不…”姑娘声音清晰,如珠落玉盘,庭里的其余人都看了过来。
思云微搭在南枝手臂上的右手轻轻收紧。
“主子,江府的马车都到了。”南枝懂了她的意思,随后便出声打断景春。
“白姑娘多虑了,你说了我才发现另一只镯子许是落在了府里,多谢姑娘提醒。”
思云是求学在外,并非这十又六年白白走过,又怎会不知家中主母刻意刁难?
只是除她之外的两位,听着白景春这番话倒无一人出声阻拦,若是这番话当真得罪了人,那两位诚会替好友悲伤辩解不成?
景春阅历少也罢,其余两位难不成也是小孩的眼光心性?
这一碰就碎的情谊她可不敢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