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

退缩的念头一旦升起，就会像断开线头的毛线衣，永远都扯不完。

它像是无缝不钻的蚂蚁，会在那些孤单的夜里一点一点爬出来，直到将林情吞噬。

她这才明白自己当初辞掉石凯助理的这个决定，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她开始和石凯的生活脱节，再也不能参与他的工作。

他们的聊天中已经开始蹦出一些她听不懂的词，提到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林情想要加入话题，却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她总不能打扰石凯的工作吧？她这样想。

所以后来石凯他们聊工作时她就会一个人安静走到卧室待着，实际在偷偷关注门外的动静，听到石凯说话的声音停下来后才会出门。

而这个时候往往她想要询问他几句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烦心事时，也都在看见石凯蹙起的眉头时放弃了。

林情一直都是个很害怕麻烦别人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在奶奶去世后即使没有成年也没有接受亲戚的领养申请，独自一个人生活。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给别人徒增烦恼，尤其是她在意的那些人。

相反的，她自己也是如此，不愿意被他人打扰自己的生活。

或许她本来就是个很自私的人吧。

好在这样的时光并不多，年末靠近，石凯在家的时间更少。他开始接一些跨年晚会的小演出，即使只是在广告期间上去唱一首歌，或者是作为闲谈的嘉宾只是坐在旁边当背景板也好，这对他来说都是机会。

林情也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告诉他今天自己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想和他说什么。

虽然石凯大部分时间都不能立刻接，但空闲时总会给打回来，虽然他面上疲惫却从未落下过她的任何一条消息。

他对此并不感到不耐烦，不代表林情也是这样。

每当她看见屏幕里石凯眼眶下的黑青、眼里的红血丝，她会一次又一次地感到愧疚、并且质问自己。

这个电话真的是非打不可吗？如果她不打这个电话，石凯休息的时间会不会更多一些呢？

如果没有她……石凯会不会更早一些实现梦想呢？

石凯“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巧克力特别好吃，但是我最近在减脂，不能吃，所以寄给你了，你替我多吃一点啊。”

石凯趴在酒店的床上和林情打视频，即使他眼睛都睁不开了，甚至好几次手机都快滑落，他也努力打起精神回应了林情的每一句话。

林情“石凯……”

林情觉得他很苦，但他又是在为自己的梦想付出努力，所以她除了安慰什么也说不出。

石凯“嗯？”

石凯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马上就要睡着了。

林情“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石凯“嗯……还好……”

石凯换了个姿势趴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朦胧地冲她露出个傻傻的笑容。

石凯“累了就会想你，最近特别特别想你，乖乖。”

石凯“我总想起之前和你跨年那天去河边放烟花，那阵我们就总是许愿，说无论如何下一年的这个时候，都要住上自己的大房子。”

石凯“所以乖乖，现在愿望实现了，你开心吗？”

林情“我……”

开心吗？

林情也说不清。

现在的房子很大，大到她一个人的夜晚总有些害怕。

其实我更想让你陪在我的身边，即使跨年那天只有几毛一根的仙女棒、只有我们破旧的自行车。你骑着车带着我环湖、给我唱歌，我也很开心。

她是想这样说的，可是不行，那太自私了。

所以她只是扬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困倦石凯并没有听出她的停顿，只是学着她那样傻傻地勾起笑容。

石凯“你放心，你的每个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的。”

石凯“再等等我，乖乖。”

因为你陪我度过了空白冰冷的岁月，所以那些温暖光亮的未来更要有你一起。

……

石凯的生日渐近，林情决定偷偷去看他。

她想过了，与其一直抱怨叹息，不如她自己行动，改变现状。

石凯也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她又怎么能自暴自弃。

石凯现在的助理小陆是她当初面试的，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大学男生，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胜在足够细心，仅仅一个星期就适应了助理的工作并且处理得井井有条。

她打电话偷偷问了石凯最近的行程，得知了他节目录制的地点，打算等他录制结束后和他去庆祝他的生日。

林情特意再三确认了，石凯今晚这个节目在七八点就能录制结束，之后是难得的空闲。

其实她也能等石凯录制结束了赶回来的，但是她不想让石凯那么辛苦。

她想要让自己也努力一次，努力靠近他。

到达录制现场时节目已经快要接近结尾了，正在进行游戏的惩罚环节。

林情被小陆偷偷从后门接进来，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看着石凯。

在节目上的石凯明显比平时要外向一些，即使很多环节并不是他所擅长的，他也会努力活跃气氛，让自己的镜头更多一些。

今天在场的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嘉宾，其中有一位人气比他高出不少，听小陆说他已经提名了影帝，大概跨年那阵就会公布结果了。

在场的不少都是那位准影帝的粉丝，举着标了他名字的灯牌坐在台下为他欢呼。

林情很高兴，她从那些灯牌的缝隙中看到了零星几个写了石凯名字的。

倒也没必要和那位相比，以石凯如今的人气来说，有人愿意花钱买最贵的票来现场看他已经是不易，说明他们的爱纯粹而真挚。

“那么现在到了凯凯，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石凯“大冒险吧。”

转眼已经到了石凯的惩罚环节，一般这种真心话和大冒险都是为了整蛊嘉宾存在的，以游戏的名义试图挖掘出明星身上的什么爆料。

石凯坐在镜头最边上的位置，在主持人看过来的时候起身恭敬地半鞠了躬。

“好的，请在现场给你最重要的人打个电话。”

石凯一顿，还是笑着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林情手中一颤，她低下头，手机屏幕上亮起石凯的来电界面。

可是整个场馆太宽阔了，她这里的微小振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姐……”

小陆凑过来低声和她说话。

“你接吗？还是说……”

林情抬起头，望向台上的人。

他仍旧在安安静静等电话接通，似乎并没有因为短时间的等待表现出什么不耐的神色。

电话两分半没接，自动默认对方正忙，接着挂断了。

石凯向主持人耸了耸肩，笑容依旧。

石凯“她这个时候可能有点儿忙，没接电话。”

“当然，每个人都有忙碌的时候。毕竟我们这个大冒险并没有提前预告，所以并未接通的情况也可以理解。”

主持人很熟练地接过话头，又cue了下一个环节，很快将这里略过了。

略过了也就代表着，这个环节的镜头在正式播出时会被剪掉。

在场的人都没怎么注意这个插曲，只有林情一个人，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石凯从出道后就没有立过单身人设，况且他不是以爱豆的身份出来活动，所以即使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忽然公开了伴侣的身份，也并不会引起很多负面的消息。

可是那就代表着林情的生活也会和他一样走到聚光灯下，可是真正在聚光灯下生活的伴侣，有几对能走到最后呢？

她不想像那样，即使笑一下都要顾及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