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二卷第十九章

金子轩道：“没你的事，你先别管！”见魏无羡拉住安妤禾要走，他道：“站住！”

魏无羡“金子轩，你真想跟我打一架？那好啊！”

金子勋怒了:“姓魏的，你三番两次针对子轩，究竟什么意思？”

魏无羡睨他一眼，眼珠转了半天似是没认出来，道：“你是谁？”

金子勋一怔，怒火中烧：“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魏无羡奇了，轻笑一声，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

射日之正爆发之初金子勋便因伤而赖守后方，他没能亲眼见识过魏无羡在前线厮杀的模样，多是听人传说，他心中不以为然，只觉得传闻都是夸大其词或是以讹传讹。而刚才魏无羡以哨音召唤山中邪祟，把他们一群人就快猎到手的数具凶尸都召走了，害他们白费了一番功夫，他心里已是不快极了。现在魏无羡又当面问他是谁，更是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忿忿不平：他认得魏无羡，魏无羡却居然敢不认得他，还敢当众问他是谁，这仿佛让他失了大面子，越想越不痛快。正要说话，空中闪过金光阵阵，却是赶到了第二波人。

这批人御剑下降，平稳落地，为首者是一名五官美得极为正统，轮廓隐隐带着些刚硬之气的妇人。御剑时英姿飒爽，缓行时雍容华贵。金子勋急声喊道：“伯母！”

金子轩怔了怔，道：“母亲！你怎么来了？”随即想到，他和蓝忘机的剑芒都打上天了，金夫人在观猎台那边看到，自然不会不来。他看了看随母亲一同前来的数名兰陵金氏修士，纳罕道：“母亲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围猎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

金夫人却啐了一口，道：“你少自作多情，谁说我是来找你的！”

她瞥见缩在魏无羡身后的安妤禾，瞬间缓了神色，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阿妤啊，你怎么这幅模样？”

安妤禾努力挣脱金夫人的手，没成，只道：“多谢姑母，我没什么事。”

金夫人十分敏锐，道：“是不是子轩那死小子欺负你了？”

安妤禾怕这个姑母得紧，忙抽回手，道：“姑母，没有的事。”

金子轩嘴唇嗫喏几下，身形也微微一动，似是欲言又止。金夫人还不清楚自己儿子什么性子，一猜就知道怎么回事，登时勃然大怒，大骂儿子：“金子轩！你要死吗！！！之前你跟我怎么说的？！”

金子轩“我！……”

魏无羡斟酌着开口说公道话。“不管令郎之前跟金夫人您说了什么，这位姑娘似是对金子轩无意，不如，从此以后他跟这位姑娘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他为金子轩的话正在上火，但到底嗅到蓝忘机身上那股花果香和奶香交杂的味道心反而定了下来，这话说得比之前听学时对金子轩的回怼那句怕是还客气许多。好在金夫人只顾着安慰自家侄女，并未纠结于此。谁知她不在意，却另有其人趁机发作，金子勋喝道：“魏无羡，我伯母可是你长辈，你这么说话是不是有些太狂妄了？”

旁人均觉有理，纷纷附和。魏无羡回道：“我并非针对金夫人，你堂弟三番两次对这姑娘恶语相向，我见他出手抓这位姑娘拦了一拦便被他用剑刺来，幸好有蓝湛替我拦下。如此我云梦魏氏若还能容忍便枉称世家！狂妄在何处？”

金子勋冷笑道：“狂妄在何处？你有哪处不狂妄？今天这百家围猎的大日子，你可出风头得很啊？三成的猎物都叫你一个人占了，是不是觉得很得意啊？”

蓝忘机微一侧首，道：“三成猎物？”

虽金子勋一同前来的百来号人个个脸上都怨气深重，见素来有名望的蓝忘机开口，似在询问，立即有人迫不及待地道：“含光君，你还不知道吧？方才我们在百凤山里围猎，找了半天，竟然发现，这猎场里一只凶尸怨灵都没有了！”

“派人问了观猎台那边守着的人才知道，开猎后不到半个时辰，百凤山里传来一阵笛声，然后，几乎所有的凶尸和怨灵，都一个接一个，自己走到云梦魏氏的阵营里去自投罗网了！”

“百凤山里的三大类猎物，现在只剩下妖类和怪类了……”

“至于鬼类，已经全部都被魏无羡一个人召走了……”

金子勋指着他道：“你全然不顾旁人，只顾自己，难道还不够狂妄？”

魏无羡恍然大悟。原来归根结底不过是借题发挥。他笑道：“不是你说的吗？开场箭算什么，有本事夜猎场上见真章。”

金子勋“哈”了一声，仿佛觉得这句很滑稽，道：“你靠的不过是邪魔歪道，又不是凭真本事，吹两声笛子而已，哪算得什么真章？”

魏无羡奇怪道：“我灵力没有鬼道厉害，围猎自然挑自己得心应手的法子啊！我又没使阴谋诡计，为何不算？你也可以吹两声笛子，看看有没有凶尸怨灵肯跟你走啊？”

金子勋道：“你这般不守规矩，比之阴谋诡计也强不了多少！”

闻言，蓝忘机皱起了眉。金夫人似乎这才注意到这边的争执，淡淡地道：“子勋，行了。”

若是能赢，金子勋此刻也不会这般憋屈了。他噎了片刻，愈想愈怒，嘲讽道：“不过也难怪你不觉得自己有错，你魏婴不守规矩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见你上次的花宴和这次的围猎大会没有佩剑，这么大的场合，半点礼数都不讲究，你把我们这些跟你一同出席的人放在哪里？”

魏无羡不理他，转头对蓝忘机道：“蓝湛，忘了说，刚才你帮我挡了那一剑，谢啦。”

见魏无羡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金子勋一咬牙，道：“云梦魏氏的教养，也不过如此！”

金夫人眉峰一凛, 厉声斥道：“子勋！”

听到这一句，魏无羡脸上挂着的笑容消失了。

#魏无羡“家教？”

他缓缓回头, 道：“邪魔歪道？”

蓝忘机沉声道：“魏婴，凝神。”

金子勋等人也觉察到不同寻常的氛围, 屏气望他。魏无羡又笑了一下，道：“想知道我为什么不佩剑吗？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转过身来，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就是厉害啊！我即便是不用剑、不用灵力, 单凭你们口中的‘邪魔歪道’的功夫, 也能一骑绝尘，让你们全都望尘莫及。”

此句一出,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种狂妄至极的话, 还从没有哪个世家子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可这话魏无羡说的没毛病。

半晌，金子勋才终于回过神来, 大喝一声：“魏无羡！不过一个家仆之子, 侥幸主家没了你当了个宗主也就算了！但你现在也太猖狂了！！！”

听到那四个字, 蓝忘机目光一凝, 魏无羡瞳孔骤缩, 右手似乎就要扶上腰间的陈情了。正当空气中满是火药味, 一触即发, 忽然一人道：“阿婴！”

听到这个声音, 魏无羡心头一松, 转头道：“阿姐？你来了？”

魏蕙冲他招了招手, 道：“阿婴，你站到我身后。…蓝二公子，凝神。”

魏无羡一怔, 还未动作，金夫人忙侧身拉起魏蕙的手道：“魏姑娘，他们几个孩子的事，你还是不要出面了。”魏蕙走过来对金夫人笑了笑，拱手行了个礼，走上前去，挡在魏无羡身前。

金子勋等人也不知该如何应对，稀稀拉拉有人回礼，有人不回。魏蕙对金子勋道：“金子勋公子是吧？听你方才的意思，是阿婴他把百凤山里三成的猎物都一个人占了，这就是不守规矩了？太过狂妄了？我修行多年，可从未听过这种事情，想来可能阿婴的做法的确是给诸位添麻烦了，我先代他、云梦魏氏，向诸位道个歉。实在扫了你们的兴致。”

说罢，又行了个礼。

有些人未等她行完礼就侧身避了避。

金子轩远远注视这边，神色复杂。金子勋等人则根本没有掩饰脸上得意之色的意思，脸上痛快极了。

金子勋哈哈道：“魏姑娘真是大方得体，果真明白事理。您弟弟干的事的确是大大的不妥，也确实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不过既然你知道不妥，看在你的面子上，这道歉就不必了。”

他就差趾高气扬地放声大笑了。魏无羡心头怒火直飙，紧握的拳头骨节喀喀作响，正要说话，魏蕙直起身来，认真地道：“可是，即便我没参加过几次围猎，有一点却是知道的很清楚的——古往今来的历次围猎，从未说过有一条规矩，是不允许一个人猎得太多。”

那一圈人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刹住便凝固了。

魏蕙“所以，你说阿婴不守规矩，他不守的究竟是哪一条规矩？”

魏蕙“更何况，金子勋，你只是一个嫡系的旁支公子，你怎么能做主阿婴不守规矩的？阿婴是一宗之主，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阿婴不守规矩的？”

这回，轮到魏无羡哈哈笑出声来了。

金子勋脸色发青，却没出声反驳。原因有二，第一，他之前没见过魏蕙站出来说话，不好把握回应分寸，魏无羡对魏蕙和温情二人看重异常，他不敢随意冲撞，第二，则是追究起来——还真找不出这条他们拿来说事的规矩！

这时，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了。在这种时候，姚宗主总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他道：“魏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有些规矩虽然没有写出来，但大家心里都是清楚的，并且都很遵守这个规矩。”

一人嚷道：“百凤山里总共才多少猎物，五百有没有？参加围猎的有多少人？五千不止！原本就抢破了头，他一个人就用恶意手段占走了这么多猎物，让别人怎么办？”

魏无羡嗤的一笑，正要说话，魏蕙拦住他，低声道：“阿婴你别说话。”

一人不满道：“是啊，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抓住一只！”

魏蕙“可是……别人猎不到，阿婴和云梦魏氏得了，并不是阿婴的错。那只能说明，你们跟弱鸡一样没能力啊！”

那人一噎，她又道：“围猎不是只关乎实力吗？就算鬼类已无，不是还有剩下的妖类和怪类吗？就算他不占走那三分之一，甚至不参加围猎大会，该猎不到的人，还不是猎不到啊。阿婴所用的法子虽和别人不一样，可阿婴说的对，围猎不就是该什么厉害用什么吗？那也是他自己被温晁弄下去、在乱葬岗修炼出来的本事。总不能因为旁人无缘那三分之一的猎物，就把责任推他身上吧。”

那些随金子勋起哄的人登时不少都和金子勋一样脸色铁青，偏生又不敢直接斥驳她。

魏蕙又道：“况且，围猎是围猎，金子勋公子又为何要口口声声拿什么家教教养说事？阿婴是我弟弟，我父母在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都与原来的云梦江氏再没有半分瓜葛，先父与前江宗主只是故人，阿婴经历血洗莲花坞一事后早已跟江家没有关系，金子勋为何公子对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家仆之子’，恕我不能接受。因此……”

她挺直腰板，扬声道：“还希望金子勋公子，能向我云梦魏氏宗主、我的弟弟魏婴魏无羡，道歉！”

倘若此刻说这话的不是江他惹不起的魏蕙，而是随便一个其他什么人，只怕金子勋早就一掌打去了。他脸色乌青，闭口不语。魏蕙紧紧盯着他，绝不转移目光。金夫人道：“魏姑娘，你这么认真做什么，这都是小事，你可别生气啊。”

魏蕙“夫人，阿婴是我弟弟，旁人辱他，于我而言，关于阿婴的事都不是小事。”

金夫人看了金子勋一眼，冷哼道：“子勋，听到了吗。”

金子勋道：“伯母！”

若要他向魏无羡道歉，那是万万不能够的。金夫人又何尝不知他的性格？但眼下局面已是不快，想到金子勋道歉之后回到金麟台肯定又要大闹几场，越发心烦无比，恨不得按着他的脖子让他赶紧道歉了事。恰在此时，一道剑光飞至，却是蓝曦臣来了。

金子勋见又来人了，他不好再闹，把弓箭往地上一摔，冷笑道：“这次的围猎简直就是一场闹剧！罢了，不参加也罢，我退出。”

魏蕙“金子勋公子既不道歉，那金子轩公子你呢？他作为你的堂弟，不难知道是你父亲或是你母亲授意的？你要不替他向我的阿婴道个歉？”

金子轩被魏蕙这话气到了，他知道这是他做不出来这种事的意思，但被逼着道歉也是他人生中第一回。

他道了歉就气冲冲走了。

这场闹剧散场后，魏无羡也跟蓝忘机兄弟俩打了招呼便走了。

她们要回去商量怎么把金光善的假面撕巴下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