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蕙想着这会天也不怎么热,欧阳颋就同她到院子里转转,欧阳颋拉着她说要去找魏婴玩,末了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妥当,阿婴才来要布置屋子,不像他们俩闲下来没事做,明日起还要一起学东西,忙都忙死了,便就在院子里转了转,晚上欧阳颋又拉着魏婴来魏蕙这里蹭饭,说是听说这里新建的小厨房做饭比他那里的好吃,魏蕙尝了后猜是欧阳夫人提早便给她们姐弟俩的院子设的小厨房又请了不同口味的厨子来。
也的确如此,魏婴和魏蕙的小厨房都是招的一等一的伶俐人,红案白案都各有擅长的,又极擅揣摩主子胃口。
最先呈上来的一个砂锅,用炭火一路煨着不至于散了热气。旁边伺候两个孩子的嬷嬷心说不好,莫不是刚才那管事吩咐端下去的煨肘子锅又被人原模原样地端上来了吧。谁知一掀开砂锅盖子,温暖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房间,竟然无丝毫油腻之气。砂锅中奶白浓稠的汤汁中,开了背的新鲜红虾,切丁的口蘑与吸饱了汤汁的豆腐交相呼应,临出锅时上头撒了一把鲜绿的葱花,显得格外喜人。
魏蕙竟忍不住微微脸红,用小勺盛了一勺送入口中,两道柳眉轻轻挑起。
来上膳的小丫头始终低着头看着鞋面,一直没敢抬眼看上首的三个小主子。但安静的房间里只听见瓷勺与小碗之间不停轻碰的声音,她便知道这道菜合了格格的口味。魏姑娘在剑上经历不短时间的颠簸,可能会泛口苦恶心,但若是吃甜食容易腻味,空腹也不易吃酸,不如用蘑菇吊出鲜味,加以口味清爽的新鲜河虾,再以吸饱汤汁香醇的豆腐打底,便不会刺激胃而呕吐。
见三个小孩子都用了筷箸上膳的人终于放了下来。她见魏蕙一脸意犹未尽,便打开了第二格,荷叶小碟上盛着一碟子雪白金黄相间的肉脍冷碟,惯例的珐琅掐丝小碟里的八宝小菜,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魏蕙用银著夹了一点肉脍放在嘴里,猛地睁大了眼睛。
本以为只是一碟子不起眼的冷盘肉脍,竟如此鲜滑细腻,舌头一碾便入口即化,这竟不是肉脍,而是一碟子精挑出来的蟹肉与蟹黄,合着米醋的粮食香气和甜味,鲜味在口腔中瞬间弥漫开来。
六月时节,哪来的如此饱满蟹黄的螃蟹?她没穿越前曾听得有豪富之家或是皇室膳食奢侈,为了吃上反季的菜蔬会以炭火制暖室,令屋内暖气融融,冬日也可吃上新鲜菜蔬。但来了修真界便听闻欧阳氏同聂蓝两家都时刻谨守规矩,并不过分奢靡,蔬菜瓜果不时不食,这个时节吃上螃蟹更是闻所未闻。
她心里想着,手里银著也不停,蟹肉软糯,蟹黄绵软,再浇上一勺子蟹油,浸透得米饭也颗颗金黄晶莹。
章嬷嬷见魏蕙竟不住地就着那碟子肉脍不住地送饭入口,也是一惊,却也不好直言让格格注意形象少吃一些。
魏蕙“这蟹肉该不是这个季节的时鲜吧?这是怎么做的啊?这道菜是不是便叫‘赛炒蟹’啊?”
“回姑娘,这道菜的确是这么个名。这蟹肉是新鲜鲈鱼去皮后和干贝一起切了,用打出来的蛋白一裹,下油炸成芙蓉状;这蟹黄是将蛋黄下油,也搅打成芙蓉状,最后用白纱布筛了姜汁,调了米醋,将蟹肉蟹黄一起炒制便成了。”那人低头答道。
魏蕙“那蟹油呢?”
“以小火煎制虾头,便可熬出黄澄澄的鲜香虾油来,再取两个流油的红心咸蛋黄细细捣碎,拌匀后浇在上面,既可模仿螃蟹的鲜香,又可模仿蟹黄绵中带沙的口感。”那人继续敛目回答道。
“不错,不错。”魏蕙满足了好奇心,胃也因食物而温暖起来,心情也好起来了。她冲章嬷嬷点点手,章嬷嬷便会意一点头,从袖中捏出一枚银角子递给她。
用罢饭食,三个孩子便各自回房在侍女的服侍下歇息了,而章嬷嬷则径去跟欧阳夫人回话。
嬷嬷“夫人,魏姑娘可真是冰雪聪明。才四岁的小人儿,竟有散人当年几分风采了。魏小公子也聪慧极了,玩了半刻钟就把华容道找出了三个解法。”
欧阳夫人“阿琼的孩子自然也是顶顶聪敏的。嬷嬷,蕙儿如此出挑,真是我们欧阳氏捡到宝了啊!”
嬷嬷“夫人放心。有此佳人,未来欧阳氏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欧阳夫人“地位上不上去的倒无所谓,只是不要象江家那样聘了媳妇折了民心才是。”
嬷嬷“夫人说的极是。”
翌日一早,魏蕙便被双柳扒拉起来,眯着眼任由双柳收拾打扮,欧阳夫人过来的时候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姑娘今日穿一身紫绡翠纹裙,头发盘了个双丫髻,发间插着几朵绢花,额前坠着根景泰蓝红珊瑚流苏,圆润饱满的耳垂上挂着一对养耳朵的东珠耳坠,纤细的手腕上带着一对珊瑚手钏,整个人显得精气神十足,这才是她心中几岁小姑娘该有的打扮,精致可爱却不显得过分出挑。
徐氏怕魏蕙待会会困,还让她趴着睡了一会,听着马车辘轳的声音,魏蕙怎么也睡不着,就同徐氏说着话。
魏蕙“伯母,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欧阳夫人“实在是对不住你们姐弟俩啊!本来想着前几日去夷陵接你跟阿婴的,有事耽搁了,没曾想今儿便是六月初六天贶节了。今儿是我阿娘的生辰,我们两个是去我母家竟陵徐氏参加寿宴。长生境有颋儿的四个表哥,两个表姊表妹。你跟茹菡、羞月一定可以玩到一块儿去。”
到了竟陵徐氏仙府长生境的门口,丫鬟掀着帘子扶着魏蕙下了马车,她虽没来过这里,可路上也从徐氏口中听了不少。欧阳颋的两个嫡亲舅舅带着几个表哥站在大门口迎接客人,崔槿她们一到,欧阳颋的两个舅舅便凑上来同徐氏寒暄了几句话,随后又夸了魏蕙几句,魏蕙跟在徐氏身旁,由欧阳颋的四表哥引了进去。
到了前厅,魏蕙见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徐氏领着她给徐老夫人行了一礼,徐老夫人见女儿带着闺中好友的孩子、早早定下的未来外孙媳妇来了,心里乐开了花,忙让魏蕙上前来,徐老夫人拉着魏蕙的手,有夫人就开始夸她,她当然知道这些话不过是那些人讨徐老夫人的欢心而说,毕竟谁都知道魏蕙是徐老夫人的嫡亲女儿徐氏带来的人,这种场合不过是客套客套,说场面话而已。屋子里坐的大多是一些已婚的妇人,来的姑娘大都是七八岁需要避着男子。那些小姑娘因男女大防的缘故大多被侍从领去别处玩了,但魏蕙也不想待在这里被一群夫人评头论足的,何况她是老夫人极爱的闺女带来的人儿,又是云梦欧阳氏未来少夫人,便是走走场面也会先夸她的,小姑娘和一群夫人在一起怎么能坐住,于是在章嬷嬷的示意下便起身去外头亭子处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