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逐流——墨啱的回忆录（十三）

下午60分制的单人赛实在是有意思得很，交卷下台后我能欣赏到参赛者抓耳挠腮的焦急以及关老师对着自家女儿倪潇未能考进前三无法上场时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朝着韩业冉的位置看了眼，他还在全神贯注地写最后一道题，而考试时间只剩下十分钟，台上已经开始有人顶不住压力直接放弃了继续作答，选择检查前面的题目以最大地保留所得分数。

最终在考试结束前的两分钟，韩业冉成为了全场第二个写完提前交卷的学生。看台上所有人此刻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搅到考生做题。

距离考试结束仅剩不到三十秒，来自七中的一位女生此刻也交上了试卷，迈着自信的脚步走下台。

铃响，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我能听到来自台上各校精英的哀嚎和叹气声。

“这什么破题这么难，你算的多少？”

“我都没算出来你问我？”

“你这说的跟我算出来了一样。”

此时，台上剩下的同学也开始陆陆续续下场，各校数学组老师则开始现场批阅试卷。

想必在场所有人的初中乃至整个学生生涯中都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期待出成绩。为了确保公平性，所有选手的名字都被遮挡住，而厚重的装订夹也减缓了老师批阅的速度。

但说实话阅卷速度真的不算慢，不到半个小时在场15名考生的试卷就都被经过严密的打分后确定了最终成绩。袁韶宁老师从评委席上站起身，作为代表人公布分数和排名，“接下来由我来播报第一届五校竞赛个人赛成绩。”

看台上的学生们此刻正屏气凝神地听着广播，生怕漏下一个人的名字。

袁韶宁老师走到主席台的大话筒前，洪亮的声音通过广播扩散至整个操场，“第一名，开发区一中墨啱，60分。”

观众席顿时沸腾，我甚至能听到身后学生传来的一句句“woc！满分！”也有不少同学试图喊出我的名字，最后发现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只能淹没在人声鼎沸中。

袁老师也实在难掩喜悦之情，简单维持了下现场秩序后便继续播报参赛者成绩，“第二名，开发区七中江昕怡，59.5分。”

我正转过身和看台上的嘉哥以及班内的其他同学互动，在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后不由得一愣：“啥？”

不止是我，一中的许多同学也陷入了茫然。身后，原本沸腾的一中看台呐喊声骤然停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唯有少数对海选排名毫不知情的同学，仍旧沉浸在我夺冠的喜悦之中，那份纯粹的欢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鲜明，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突兀。

第二名不应该是韩业冉吗？第二名一定应该是韩业冉吧！

短暂的沉默后，一中的看台爆发出一阵又一阵“那人谁啊”和“卷批错了吧”。类似的话语层出不穷，我下意识望向韩业冉，他却好似波澜不惊，注意到我的视线后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此时，看台上有人扒出那个第二名其实是七中的留级生，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于是各位裁判只能又花了五六分钟维持秩序，袁韶宁老师才得以继续播报成绩，“第三名，开发区一中韩业冉，58分；并列第三名，开发区一中常弘桊，新星中学…”

直到播报完所有排名，一中的看台上也没再有几句祝福，全是对韩业冉“痛失”第二的不可置信和议论。

最终总成绩以一中压倒性胜利，不过很显然，我心中的那位对手没有得到想要的成绩，我也因此感到惋惜。

正当我想去找韩业冉谈谈时，评委席上不知道哪个老师出的馊主意让我来个冠军答谢！更可恶的是在场几乎所有同学都同意了，又开始大声呐喊着让我上台。

怎么能让我遇到这么倒霉的事？！不过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在看台上无数双眼睛的目光注视下再次走上了舞台。

我原以为能让我现场表演个节目什么的，结果刚好猜中头奖！短暂的权衡利弊后我选择让老师帮忙搬一架电子琴上来。

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弹过琴了，脑子里为数不多记得完整的曲子只有《梦中的婚礼》和《克罗地亚狂想曲》，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我果断选择了发挥更稳定的前者。

随着琴声响起，过往的回忆再次涌入脑海，为平凡的乐符染上了意难平的感情，时间在此刻仿佛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看台上此时也没了声音，全然沉浸在这美好的喜悦中。

一曲结束。我不得不承认音乐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惊艳的艺术：举高香敬神明，填我心中意难平。

冠军答谢落幕，时间已经逼近下午六点，简略的结束语和闭幕式过后，各校学生也陆续乘坐大巴车离开了一中。六点半时，整个操场只剩下了不包括袁韶宁在内几位数学老师和三位参赛同学。

“你没拿第二是我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事。”常弘桊来到我和韩业冉身边，对韩业冉说。

“咱俩能考一个分也是我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事，”韩业冉笑着回应他，“一场比赛而已，失败本就是人生中的沧海桑田，不是么？”

“你倒是比我从容得多。”常弘梿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笑意轻轻推了推韩业冉，随后朝我们挥了挥手，转身迈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校园的小径尽头。

“时间过得真够快的，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上午砸你手的时候。”我闲得无聊，干脆坐在评委席上拿废弃的试卷折纸玩。

“你这么一说我还忘了，赔钱。”韩业冉转过头，笑着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心中一阵无语，直接把手中的试卷揉成一团塞进他手里，便也拿起书包扬长而去，“拜拜。”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又突然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冲动，应该把那张试卷留下当作纪念的。

但现在回去想必已经见不到韩业冉了吧——就算他还在学校那张试卷肯定也早就被当废纸丢进垃圾桶了。

……

墨啱不了解的是被揉皱的那张属于她的竞赛试卷韩业冉自始至终都从未丢弃。

而她也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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