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盛国边境的烟火渐渐稀薄,屋舍人烟愈发稀少。
越靠近景国疆域,周遭气氛越是沉冷压抑。
道旁良田荒芜,野草疯长,路边偶有废弃村落,断壁残垣静静立在风里,满目萧条。
不难看出,澹台明朗治理下的景国,早已民生凋敝、满目疮痍。
沿途偶尔能遇见零星赶路的景国百姓,个个面色枯黄、步履匆匆,眼底藏着畏惧与麻木,不敢多言,不敢停留,仿佛连呼吸这片土地的空气,都要小心翼翼。
叶冰裳一路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沉了几分。
先前只听闻景国国君残暴嗜杀、苛政虐民,致使境内怨声载道,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远比传闻更为惨烈。
这般山河,早已不堪重负。
她下意识侧首,看向身侧安静随行的澹台烬。
他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沿途破败景象,无悲无喜,看不出半分心绪。
叶冰裳只当他素来淡漠,对朝堂王权、家国纷争本就无心关注,并未多想。
可无人知晓,澹台烬眼底掠过的每一寸荒芜、每一处破败,都深深烙印在心底。
这是他的国,是他生来便该执掌、本该由他护佑的山河。
澹台明朗亲手糟蹋的故土、亲手逼苦的百姓、亲手犯下的杀戮罪孽,终有一日,他会一一清算,尽数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路缓行,暮色沉沉时,两人终于踏过两国界碑。
古朴斑驳的石碑立在荒山要道之上,一面刻盛,一面刻景。
一步跨过,便是两朝天地。
踏入景国疆域的刹那,澹台烬心底蛰伏多年的执念与野心,轻轻震颤了一瞬。
回来了,他终于以自己的脚步,踏回了这片本该属于他的江山。
前路风雨飘摇,朝堂诡谲,战火将至,妖邪暗涌。
可他不再是那个孤身隐忍、寄人篱下、任人摆布的质子了。
他身怀妖力,心藏城府,谋定前路,更有一心执念之人伴在身侧。
叶冰裳立在界碑旁,抬眸望向远方暮色笼罩的景国都城方向,轻声道:“师父与稷泽神尊在此地,魔影也遁入此处,妖案根源、两国纷争,答案皆在景国。”
身侧的澹台烬静静望着她清侧的眉眼,眼底藏起所有深沉谋算,只温顺应声:“我跟着你。”
你要查案,我便陪你查,你要寻师,我便陪你寻。
只是这一路往后,不再是她独行乱世,也不再是他默默相随。
暮色晚风掠过界碑,吹动两人衣袂,盛国旧事渐远,景国风雨将至。
一场属于澹台烬的王权归来,一场缠绕宿命的深情执念,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夜色渐近,远山吞尽最后一抹余晖。
两人顺着官道直行不多时,巍峨厚重的景国都城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连绵漆黑,砖石冷硬肃穆,相较于盛国都城的繁华温润,这里处处透着压抑肃杀。
城门高悬的铁血旗帜迎风猎猎作响,无端地让人心头紧绷。
还未靠近城门,便能感受到截然不同的高压氛围。
盛国边境松散平和,往来行人畅通无阻,可景国城门守备极严,兵士层层列阵、甲胄森寒,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每一位入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