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是云泥之别,是天地之隔。
他敢将全部心意捧到她面前,却不敢奢求分毫回应,甚至不敢让她察觉自己的小心思。
只敢在这无人的时刻,悄悄藏着这份卑微的爱慕,像藏着一颗易碎的灵珠。
“圣女,您若累了,便安歇片刻。”
桑佑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妖……小妖守在门外,绝不敢打扰。”
他怕自己待在屋内,会忍不住多看她,更怕自己眼神露馅,惹得这位尊贵的圣女厌烦。
天欢靠坐在绒藻软垫上,闭着眼调息灵力,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疲惫的柔和,听在桑佑耳中,比河底最润的灵珠还要动听。
桑佑连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寝宫门口,抬手轻轻推开蚌壳门,又缓缓合上,将门外的浑浊河风隔绝在外。
他靠在门外的蚌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里还留着方才攥锦盒时掐出的红痕。
他望着门外墨河的暗波,碧色眼眸里映着远处微弱的珠光,心事重重。
他不知道自己与天欢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此番救了桑酒,这份恩情是否会让她偶尔记起墨河的蚌族。
不知道自己这份卑微的爱慕,是否会被她永远藏在记忆的角落,更不知道,这抹来自神域的清辉,会不会只在他生命里停留这一次。
可他不敢想太多。
他只知道,此刻能陪在她身边,能让她在这墨河深处有一处歇息之地,能日日看着她的身影,便已是他能想到的,最极致的幸运。
河底的暗流轻轻晃着,将他的小心思藏进波光里。
而寝宫之内,天欢闭着眼,指尖轻轻运转灵力,一点点修复方才耗损的体力。
她能察觉门外那道执着又卑微的目光,能察觉那道身影的小心翼翼,能察觉那份藏在感恩之下,沉甸甸的倾慕。
她没点破。
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只卑微的蚌族王子,倒比神域里那些趋炎附势的神祗,要纯粹得多。
只是他与她之间,终究隔着这墨河与云海的距离。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天欢垂眸,指尖的腾蛇灵光微闪。
且看吧。
静谧的河底寝宫,安静了许久。
天欢闭目调息,缓缓平复着耗损的灵力。
两个时辰不间断渡灵,对腾蛇圣女而言算不上重伤,却也足够让她心神疲惫。
素来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多了几分柔和慵懒,少了几分神域高高在上的凛冽锋芒。
门外的桑佑,一动不动靠着蚌壁。
他不敢走远,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殿内调息的神女。
碧眸一眨不眨望着暗流浮动的河水,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天欢的模样。
是神域云阶上清冷绝尘的容颜,是甘愿屈尊踏入污浊墨河的温柔,是渡灵时指尖耀眼的金光,是方才淡淡应允他歇息时,那一声轻柔的嗯。
满心欢喜,满心酸涩。
欢喜她愿意停留,愿意善待他与妹妹,酸涩两人身份天差地别,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