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东京被热浪包裹,冰帝学园初中部的网球场上却蒸腾着比天气更炽烈的气焰。
迹部景吾用白色护腕擦过额角的薄汗,紫灰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前。他随手将喝空的运动水瓶抛给场边的跟班,动作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中了吗?”他扬眉看向对面气喘吁吁的一年生,球拍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圈,“不过是热身而已。”
周围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迹部大人太厉害了!”“不愧是部长!”的赞叹像潮水般涌来。作为冰帝网球部的绝对核心,迹部景吾早已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优越的家世、顶尖的球技、俊朗的外形,让他自出生起就站在金字塔尖,习惯了用“本大爷”的称谓宣告自己的绝对主导权。
直到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响起,他才带着跟班们往教学楼走。路过公告栏时,一群学生围着新贴的转学通知议论纷纷,挡住了去路。
“让开。”迹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威慑力。人群瞬间像摩西分海般退开,露出那张印着陌生名字的纸。
“织田菱纱?”他扫过那个名字,目光在“转入二年A班”的字样上稍作停留,便移开了视线。不过是又一个想借着冰帝的光环往上爬的家伙,他漫不经心地想,指尖把玩着胸前的蓝宝石挂坠。
然而下午的数学课,这个名字的主人便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闯入了他的领地。
上课铃响到第三声时,班主任领着个女生走进教室。她穿着冰帝统一的藏青制服裙,黑发用简单的黑色发圈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干净的下颌。没有夸张的饰品,没有刻意打理的卷发,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淡得像一层薄冰,与冰帝女生们精致张扬的风格格格不入。
“这位是织田菱纱同学,从今天起转入我们班。”班主任侧身让出位置,“织田同学,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女生上前一步,微微颔首。“织田菱纱。”她的声音清冽如泉水,没有多余的客套,甚至没抬眼去看台下的人,“请多指教。”
教室里静了一瞬。冰帝的转学生哪个不是精心准备了长篇自我介绍,恨不得把家底和特长全抖出来?这样简洁到近乎冷淡的态度,实在罕见。
迹部坐在靠窗的VIP座位上,指尖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女生的眼神落在黑板的数学题上,仿佛周围的窃窃私语都与她无关。那是一种近乎傲慢的专注,与他所熟悉的、带着讨好或敬畏的目光截然不同。
“织田同学就坐那里吧。”班主任指向迹部斜后方的空位。
女生拎着书包走过去,经过迹部身边时,他故意伸出长腿,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转学生会不会慌乱道歉。然而预想中的踉跄并未发生——她在距离他鞋子两厘米的地方稳稳停下,垂眸看了一眼那截横亘的裤管,既没绕开,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空气仿佛凝滞了。跟班们憋住笑,等着看迹部如何发作。
迹部挑了挑眉。这反应倒是比哭丧着脸道歉有趣。他收回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眼力见不错。”
女生终于抬眼看他。那是双极黑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情绪。“迹部同学,”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上课铃已经响过了。”
说完,她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课本,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迹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入学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回头看了眼那个挺直的背影,女生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却丝毫暖不了那份疏离的气场。
整节课,迹部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习惯了成为焦点,可这个织田菱纱,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当老师提问最难的一道函数题时,全班只有她举起了手。
“织田同学,你来试试。”
她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没有丝毫犹豫。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清晰而规律,她的解题步骤简洁到极致,甚至跳过了几个老师反复强调的中间环节,却在最后得出了完美答案。
“思路很清晰,但步骤可以更详细些。”老师点头赞许,“不过能想到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简化计算,很厉害。”
教室里一片惊叹。那是高中才会接触的知识点。
迹部看着她从容走回座位,忽然觉得这个转学生或许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查一下织田菱纱的背景。
下课时,跟班凑过来:“部长,要不要去‘问候’一下新同学?”
迹部收起手机,嘴角勾起惯有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不必。”
他看向那个依旧埋首书本的身影。就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总得看看涟漪会扩散到多大。这个冷静得近乎傲慢的女生,倒是给沉闷的冰帝添了点新鲜的变数。
放学时,迹部在教学楼门口又遇到了织田菱纱。她背着书包,正被几个女生围着,似乎在打听她的过去。
“听说你以前在公立学校?为什么突然转来冰帝啊?”
“你认识迹部同学吗?刚才他好像跟你说话了呢!”
女生只是摇了摇头,淡淡道:“我还有事。”说完便径直穿过人群,走向校门口。
迹部倚在廊柱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蓝宝石挂坠。
“有趣。”他低声自语,紫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
冰帝的舞台,终于来了个不像观众的人。这场戏,或许会比他想象的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