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被我枕头上的湿意烫到了,翻身过来时,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覆上我的脸颊。指尖擦过泪痕的瞬间,我听见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又胡思乱想了?”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那熟悉的檀木香气里,还残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栀子香,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我的神经。
他的手顺着我的脊背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过去每一次我闹脾气时那样。“别多想,我心里有数。”
有数?我差点笑出声。他的有数,是周旋在我和那个女孩之间,是把市长夫人的体面维持得滴水不漏,是把所有的愧疚都化作这片刻的温存。
我想起小时候看的戏文,韦小宝身边围着七个老婆,个个貌美如花,他嘴上说着对每个都真心,可真心哪能分那么多份。那时我还觉得荒唐可笑,如今才懂,原来现实比戏文更讽刺。
他是这座城市的父母官,是外人眼中的青年才俊,他不能有污点,不能有丑闻。所以他会抱着我,会心疼我的眼泪,会一遍遍说他最在意的还是这个家。可他转身,还是会走向那个满是栀子香的怀抱。
“女儿明天要开家长会。”我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他顿了一下,随即应道:“我让秘书替我去,上午有个重要的会。”
又是这样。女儿的家长会,学校的亲子活动,我生日的晚宴,结婚纪念日的烛光晚餐……所有这些需要他在场的时刻,他总有无数个“重要”的理由缺席。
我猛地挣开他的怀抱,坐起身,背对着他。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要的不是市长夫人的头衔,不是这栋空荡荡的大房子,不是别人羡慕的眼光。”
我要的,是那个在老城区小房子里,会为了给我买一碗热汤,冒着大雪跑三条街的少年;是那个熬夜写工作报告,累得趴在桌上睡着,还不忘攥着我的手的男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怀里抱着我,心里却装着别人的市长。
他也坐了起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颈侧。“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再等等,等这阵子风头过了……”
等?我等了多久了?从他升上市长的那天起,从第一次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不属于我的口红印开始,我就在等。
等他回心转意,等他斩断情丝,等他变回从前的样子。
可我等来了什么?等来了一次又一次的欺骗,等来了无数个独自守着空房的夜晚,等来了满心的疲惫和绝望。
“我累了。”我轻轻掰开他的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真的累了。”
他僵在原地,身后的呼吸陡然沉重。
月光越发明亮,照亮了房间里每一处精心布置的奢华,也照亮了我心底那片荒芜的废墟。
我知道,我还是不敢声张。这座围城,我进得来,却再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