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酒会上,男人们欣赏美色,女人们寻找资源。
鎏金灯火缱绻浮华,衣香鬓影间尽是名利周旋。
这里是顶级权贵的博弈场,男人们推杯换盏、暗自攀附,眼底贪婪皆凝于席间美色;女人们巧笑嫣然、姿态玲珑,一举一动都在伺机抓取往上攀爬的资源。
全场最耀眼的中心,从来都是独坐高位的江寂。
他慵懒倚在真皮沙发上,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冷戾,眉眼覆着一层漫不经心的薄冰,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却偏偏引得全场趋之若鹜。
众人纷纷举杯致意,商界男士满脸谄媚恭维,句句都是奉承讨好的客套话语;在场名媛淑女更是争相整理裙摆、摆弄妆容,挺直腰肢展露最优姿态,所有刻意的妩媚与温柔,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
无数目光虎视眈眈锁着江寂,那些精致妆容下的野心昭然若揭,个个势在必得,妄图成为能站在他身边、掌控顶级财富与权势的例外。
喧嚣鼎沸、万般追捧之中,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骤然被推开。
冷风裹挟着夜色涌入,瞬间吹散几分奢靡燥热。
门口并肩立着两位女生,一位冷艳凌厉、气场慑人,眉眼间满是疏离傲气;另一位明媚鲜活、灵动自在,周身带着不染世俗的松弛感。
江寂原本漫不经心把玩酒杯的手指骤然一顿,琥珀色眼眸猛地抬抬,眼底所有的慵懒与淡漠瞬间碎裂殆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骤然窒息,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
是她。
是于心儿。
那个年少闯入他荒芜世界,轻轻触动他凡尘软心,被他藏了整整五年,爱到偏执、爱到隐忍,最终却因他的骄傲与执拗,从未敢勇敢告白的小姑娘。
五年时光滔滔流逝,岁岁更迭,人间辗转,她却从未褪色半分。
一袭极简纯白长裙衬得身姿清绝,乌黑长发柔顺披落肩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软萌,多了几分清冷孤傲,眉眼清秀淡然,却依旧是他刻入骨髓、念念难忘的模样。宛若月下仙子踏夜而来,在满目浮华艳俗里,干净得格格不入,也耀眼得无可替代。
江寂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执念、悔恨与疯狂,五年积压的思念与不甘,在重逢这一刻,轰然决堤。
周遭的恭维、喧闹、追捧尽数沦为背景音,万千繁华、满堂风月,从此再入不了他半分眼底。
——
一月份的横店,冬风凛冽刺骨,寒雾笼罩天地。
天蒙蒙亮的时分,整片天空压着厚重压抑的灰蓝色云层,沉沉沉沉,不见天光。
清晨五点多,寒意浸透骨髓。
于心儿紧紧裹紧身上厚重的黑色大衣,脖颈缩进衣领,指尖冻得泛红发僵,微微哆哆嗦嗦地穿过清宫明苑朱红斑驳的墙根。
天地依旧是一片昏暗沉寂,远处错落的仿古楼宇之间,才堪堪透出一丝丝微弱惨白的微光,勉强刺破厚重天幕,驱散一隅黑暗。
那点点微光之下,是通宵未歇、依旧灯火不息的剧组,在寒冬凌晨的荒芜里,固执地追赶着拍摄进度。
脚步辗转,她一步步走到抗战基地的广州街、香港街片场。
满目皆是仿造的焦土断壁、残垣废墟,萧瑟冷风穿梭在破败街巷,卷起满地枯叶,荒芜又苍凉。天色未明的片场里,早已攒动着忙碌的人影。
摄影师低声有序地指挥着灯光助理搭架梯、调试设备,器械碰撞的轻响、工作人员的低语,在寂静凌晨格外清晰。
她拢了拢大衣下摆,低头弯腰走进临时布景的旧屋。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旧道具的陈旧气息。一排身着泛黄破旧国民党军装的群演整齐伫立,衣衫单薄、身形佝偻,个个面色蜡黄、面黄肌瘦,眼底带着戏里的疲惫与沧桑。
天光昏暗,人影幢幢,乍一眼望去,竟带着几分荒芜诡谲的萧瑟感。
她伸手扶了扶微凉的门框,刚想上前对接今日拍摄流程,身后骤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熟悉到刺骨的男声。
“于心儿。”
三个字,低沉沙哑,裹挟着五年未散的执念与沉怒,狠狠砸在她耳畔。
于心儿浑身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心脏。
五年了。
她躲了整整五年,逃离了有他的城市,斩断了所有关联,刻意抹去过往所有痕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和这个人有半分交集。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门口逆光伫立的男人,身形挺拔矜贵,一身深色长款大衣,周身裹挟着凛冽寒气与强大压迫感。晨光熹微落在他身后,将他轮廓衬得冷硬锋利,眉眼沉沉,眸光漆黑如墨,死死锁着她,翻涌着风雨欲来的戾气、蚀骨的思念,还有难以化解的怨怼。
是江寂。
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江寂一步步迈步走近,沉稳的脚步声踏在水泥地面上,每一声,都像重重碾在她的心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偏执,薄唇微启,字字带刺,裹挟着爱恨交织的滚烫戾气:
“躲了我五年,于心儿。”
“你倒是会选地方,躲在这种无人知晓的角落,安安稳稳,逍遥自在。”
五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那场未曾说出口的告白,那场误会丛生的决裂,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最深的执念。
他曾偏执地以为,是她先抽身退场,是她从未将他放在心上,是她轻而易举就舍弃了他们所有的过往。
于心儿抬眸望着他,眼底瞬间漫上酸涩与狼狈,鼻尖发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死死咬牙忍住。
她偏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因为寒风与心绪起伏,带着一丝细微颤抖,却依旧清冷倔强:“江总,好久不见,我们早已无关。”
“无关?”
江寂低笑一声,笑声冷冽刺骨,带着极致的偏执与疯狂。
他骤然伸手,精准攥住她微凉的手腕,力道极大,死死扣住,不容她挣脱半分。力道裹挟着压抑五年的情绪,爱恨纠缠,几欲捏碎她的骨头。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语气偏执又隐忍,藏着滔天不甘与无尽悔恨:
“于心儿,五年前你不告而别,耗了我整整五年。”
“你一句无关,就想一笔勾销?”
“你凭什么。”
昏暗破旧的片场,风声萧瑟,万物寂静。
身后忙碌的工作人员尽数愣住,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察觉到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氛围,那是纠缠不清、爱恨入骨的拉扯,是跨越五年、从未消散的执念与纠葛。
她是他求而不得、念而不得的执念深渊。
他是她避之不及、藏之于心的陈年旧伤。
五年前的隐忍心动、误会决裂,五年间的日夜思念、刻意躲避,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凌晨,在满目荒芜的片场,彻底轰然碰撞。
爱恨翻涌,纠葛再起。
这一次,她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