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受了很重的伤,只靠自己根本走不动,崔照眠这具身体刚好也只比嬴政高一些,于是她一手抱着嬴政的腰,再将嬴政的胳膊放至她后颈,用手按着,才能勉强走快些。
“抓住他们,别让那个秦国小贼跑了”,追兵将至,崔照眠将沾满血的玉觿备在手里。
“两个小孩儿,能跑到哪儿?”,追兵嗤笑着将长予刺向崔照眠,就一刹那,她推开嬴政,侧身躲过长矛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玉觿刺入敌人的致命之位。
倒地之人嘴角还是那般嗤笑的模样,可眼里却满是惶恐、不可置信。
后边的追兵也愣住了,才这么小的女孩,怎么可能?
崔照眠慢条斯理地拾起掉落的长矛,冷笑道:“现在不打算逃了,杀光你们再凯旋。”
崔照眠迎上突进的敌人,以一敌多,却丝毫不落下风,以长矛格挡住进攻的兵器,捏在手心的玉觿再给他们背后一击,谁也不会想到似弯月般的赏玩物会变成杀器。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了,崔照眠精疲力竭,这具身体身体素质太差了,体型也小,这追兵和她的体型力气差都够她喝一壶了。
她扔掉手中的沾满血的长矛,喘着气去查看后头的嬴政,看他安然无恙,才松一口气。
“我们走吧,后面还会有增援的,要赶快离开这里”,崔照眠说着,一边扯起一言不发的嬴政。
没走几步,嬴政便停下提醒道:“这几处地方很荒芜,没什么藏身处,城里也不能去,今晚估计会有全城搜查,南边有巡兵,往东去有片密林,刚好可以藏身。”
听罢,崔照眠立刻扶着嬴政掉转头往东去,她偏头打趣少年:“还以为你被吓哑巴了呢。”
少年又不做声了,崔照眠自讨没趣,继续专心赶路。
是夜,他们已经到了森林深处。
崔照眠背靠着树盘腿坐下,闭上眼小憇。她太累了。
“为什么?”少年嬴政问。
崔照眠没有睁眼,有些疑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 ”
“没为什么,善心泛滥了。”
少年嬴政明显不信这话,他继续提醒道:“赵国那些王公贵族和市井流民都不知是你劫走的秦国质子,只知质子赵政脱逃,见过你的那些追兵也都死了,若明日你我就此分别作陌路人,你依然不会卷入这场祸事。”
没有回应。
嬴政转头端详她,几缕透过林梢的月光洒在少女的脸庞,很明显,她已经睡着了。仔细瞧她未脱稚气的鹅蛋脸,细而弯的长眉,年岁明明也就比他长一些,为什么他总觉得她有很长的故事呢?
他忍不住弯下身,凑近她,长指为她拂去眉旁斑驳的血迹。
从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被人扔进枯井里,枯井口被大石封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里面一片死寂,白天到黑夜 ,黑夜到白天。里面没有声音,没有色彩。他宁愿被人拷打、凌辱,也再也不要一个人身处无垠无边的暗中。
无所谓了,无论身旁的人为什么救他、目地是否纯粹 ,都无所谓了,只要不是他一个人。
无所谓了,无论眼前的女孩有什么目地,是谁的人,只要有人在他身边,就好了。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是很痛苦的。
父亲抛弃他独自逃回秦国,外祖父憎嫌因他给赵氏带来的祸事,母亲和他失散后也没来找他。
少年看着身旁的女孩,她呢?她终有一天也回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