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本性中总藏着对喧嚣的趋从,此刻甜品店外的人潮便是佐证。
深秋午后的阳光被梧桐枝桠切割成碎金,斜斜铺在“甜蜜陷阱”甜品店的雕花铁架门上。警戒线如蛛网般缠绕着门前的路桩,人潮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在警戒线外推搡、低语,呼出的白气与梧桐落叶的腐殖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喧嚣而压抑的氛围。
江户川乱步弓着背穿梭在人群中,粗花呢外套的流苏随着他灵活的动作扫过旁人肩头,活像只在雪地里搜寻猎物的雪貂。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蒙着水雾的橱窗玻璃,指尖随手一抹,便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月牙形的清晰痕迹。
橱窗内,栗色刘海的少女正绞着米白色围裙,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围裙上沾着几点不均匀的奶油渍,其中一处还混着深紫色的果酱——那是死者林美奈子独家研制的低糖蓝莓酱,整个米花町只有这家店的后厨才有。
体态微胖的警服男子正低头记录,肩章上的银星在顶灯反射下明明灭灭,而他身旁的三个人类,分别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僵硬——左边的金发男子不停擦拭着眼镜,右边的黑衣女人反复调整着腕表,中间的矮个男人则死死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
在人群缝隙中,某戴眼镜的小学生正踮着脚尖拼命张望,圆头皮鞋在落叶堆里蹭出沙沙声响。这一幕被江户川乱步用余光捕捉,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等等!无关人员禁止入内!”年轻警员挡在了江户川乱步。乱步甚至没看一眼,只是利落地解开风衣第三颗纽扣,碧绿色的瞳孔在阴影里骤然亮起,像被擦亮的琉璃。
他的声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毛利小五郎先生嘱咐我来递送证物。”
警员的目光在他斗篷式侦探服上停留两秒,最终让开半臂距离:“请尽快协助调查。
江户川乱步擦肩而过时,闻到他身上有股廉价肥皂混着烟草的味道。这个国家的执法系统,似乎总对“侦探”二字持有超乎寻常的宽容,尤其是当对方穿着一身标准的侦探服时。
店内的空气里弥漫着杏仁苦味与奶油甜香的诡异混合气味。验尸官的皮箱刚在实木地板上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目暮十三摘下帽子,露出常年被帽子压出的凹痕。“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13:00到14:00之间,”他对身旁的毛利小五郎说,特意加重了尾音,“毒物检测报告还有十分钟才能出来。”警靴无意识地碾过地毯上的糖霜,那些细小的晶体被碾成更碎的粉末。
玻璃柜里的草莓拿破仑上,奶油裱花的螺旋纹路像极了犯罪现场的指纹粉。
“啧,效率还是这么低下。”
毛利小五郎扯了扯领带,酒精味混着发胶气息扑面而来,却掩盖不住他指尖的微颤。
小兰看了看那具尸体,三天前她在美食杂志上剪下这家店的推荐页时,绝对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踏进门——更想不到推荐页上那个笑容甜美的店主林美奈子,此刻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倒在甜品操作台旁,右手还保持着往蛋糕上挤奶油的动作。
“叮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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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这该死的脑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