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垂下眼,方才那一刻,她看见了萧长泰眼中的后怕。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没有半分波澜,反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温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都握在萧长泰手里。
父兄受他牵制,族人处处受制于人,她入宫至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他今日的担忧是真的,可那些威胁也是真的。
她从未忘记,自己为何会留在这座皇城,也不会因为这一点温柔,就忘记他曾带给温家的一切。
想到这里,温令姝轻轻闭了闭眼,将心底最后一点波澜压了下去。
她起身离开浴桶,温水顺着白皙细腻的肌肤缓缓滑落,她拿起柔软的棉巾,将身体一点点擦干,又换上一身雪白柔软的寝衣。
湿润的长发被轻轻挽起,只余几缕碎发垂落脸侧,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她本就生得极美,不施粉黛时,更添几分清雅柔婉。眉眼温润如画,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澄澈干净,让人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怜惜。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却覆着一层淡淡的凉意。
她缓缓躺到床榻上,锦被柔软,帐内暖意融融,可她却始终觉得身上发冷。
没过多久,贴身侍女轻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只鎏金博山香炉,小心撤去里面燃尽的香灰,又放入一枚新的香丸。
很快,一缕淡淡的白烟自镂空炉盖缓缓升起,香气清润悠长,不浓不烈,像春日山间吹来的风,缓缓散满整座寝帐。
温令姝轻轻吸了一口气,方才一直紧绷的心神,竟不知不觉松缓了几分。
她睁开眼,望向香炉,“这是什么香?”
侍女放下香炉,福了福身,“回娘娘,这是裕王殿下命人送来的沉水香,裕王殿下说娘娘今日受了惊吓,特意命人送来此香。这香药性温和,有安神宁心之效,最适合夜里安寝。”
裕王,温令姝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帐内香气仍在缓缓弥漫,温润悠长。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偏帐之中,药味浓重,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草药气息,还有几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榻上,萧长赢静静躺着,肩头的伤已经被太医重新处理过,白色纱布一圈圈缠绕,将狰狞的伤口尽数遮掩,只是失血过多,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昏睡许久后,他终于缓缓醒来,长睫轻颤,萧长赢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帐内安静,除了守在一旁的人,并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令妃娘娘呢?”
帐内另一侧,萧长卿正坐在案前,他低垂着眸,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佩剑。
雪亮的剑锋映着烛火,泛着冷冽的寒光,听见弟弟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温令姝,萧长卿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他抬眸看了过去,“伤成这样,刚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
萧长赢沉默片刻,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眸中情绪。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哥,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