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静静听着,眉眼沉静,指尖轻搭在微凉的茶盏边缘。
待他话音落尽,她抬眸轻声询问:“你们要入那地底密道?”
“是。”张启山颔首。
苏颜垂眸沉吟片刻,再度抬眼时,目光澄澈而坚定:“我也想去。”
张启山微微一怔:“你确定?地底凶险,幻境难测。”
“或许与陨铜有关,如今已侵扰长沙,我既通晓其中因果,便无法坐视不理。”
他望着她清亮坚韧的眼眸,心头微动。
良久,张启山缓缓颔首,终是松口:“好。”
“我带你去。”
话音落下,他又添一句,语气藏着掩不住的珍视与担忧:“但你需答应我,途中遇险,万万不可逞强,先顾好自己。”
苏颜凝望着他,轻声回:“你也是。”
短短三字,落进张启山心底。
他微怔须臾,随即低低笑开,声线温柔缱绻:“好。”
翌日清晨,天光清透,落满张府西院。
苏颜正坐在廊下分拣药草。
晨风吹起她鬓边碎发,素衣清浅,眉眼安然,整个人像是从山野月色里走出来的,干净得不染半分乱世尘嚣。
自昨日答应一同下密道后,她便早早整理解毒清心的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苏颜抬眸望去。
吴老狗立在院门处,一身素色短褂,怀里抱着小狗,指尖微僵,像是站在门外犹豫许久,才敢抬步进来。
昨夜澡堂立约、与张启山定下苛刻盟约,他心底积压多年的旧怨翻涌,一夜难安。
可纷乱心绪里,唯一惦记的,却是住进张府的她。
惦记她初入长沙是否住得习惯,惦记张府规矩森严会不会拘着她,惦记今夜下地凶险,她会不会不知地底阴邪厉害。
千思万念,最终登门探望。
“苏姑娘。”
吴老狗走近,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苏颜放下手中药草,浅浅颔首:“吴先生。”
这一声客气疏离的称呼,让吴老狗心底微涩。
他宁愿她随意些,哪怕冷淡,也不愿这般生分客套。
他在她身侧石凳坐下,目光落在满桌草药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山野植株,眼底柔和几分:“你在准备什么?”
“这是明日我们要用的药,以备不时之需。”苏颜轻声道。
“你也去吗?”吴老狗惊讶道,抬步就想去找张启山,“这太危险了,他怎么能答应?”
“是我自己想去的。”苏颜轻声说,“不必担心我,我一个人在山谷生活,身体素质比你们还厉害。”
吴老狗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半生混迹江湖,见惯人心贪妄、名利算计,九门之内人人各怀心思,争权争利争前程。
唯独苏颜。
救人不求回报,入世不为繁华,身怀绝世本事,却依旧干净通透、温柔纯粹。
那日雾隐谷,若不是她伸手相救,他早已沉沦幻境、神魂俱灭。
“我相信你。”他顿了顿,又说,“昨夜……我和佛爷的事,你听说了吧。”吴老狗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