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圣旨传遍京城,平陵公主奉旨和亲,远嫁勒族,启程那日,送亲的仪仗绵延数里,自朱雀门缓缓而出。
城楼之上,不少百姓驻足相望,平陵坐在车驾之中,隔着轻纱望向渐渐远去的上京城,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车帘。
这一去,山高水远,往后余生,怕是再难归京。
*
之后的日子倒是难得平静,只是苏砚之没想到,再次见到李雁回,会是在醉仙楼。
那日她刚踏上二楼长廊,便看见一道纤细身影倚在栏边,女子一袭浅色宫裙,眉目清丽,少了初见时的冷淡,多了几分慵懒随意。
苏砚之停下脚步,微微拱手,“定王妃。”
李雁回看着她,忽然笑了,“不必多礼。”
她指了指身后的雅间,“苏太傅可愿赏脸,与我共饮一杯?”
苏砚之眸光微动,自从狩猎场一事后,她便察觉这位定王妃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今日突然邀她喝酒,想来必有缘由。
不过她倒也想看看,李雁回究竟想说些什么,“请。”
李雁回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转身走进早已备好的雅间,入座后,酒菜很快送上。
苏砚之不动声色地服下一颗沈汐和给她的解毒丸,这才端起酒杯。
两人你来我往,喝了几杯,可直到半壶酒下去,苏砚之依旧没有看出李雁回的目的。
她不像是来试探,也不像是来求助,倒更像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苏太傅。”李雁回忽然开口,她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你觉得我如何?”
苏砚之抬眸,“王妃身份尊贵,容貌倾城,自然是极好的。”
李雁回轻笑一声,“只是这样?”
苏砚之顿了顿,“那王妃想听什么答案?”
李雁回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醉意,“若我说,我想知道你是否对我有一丝好感呢?”
苏砚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直接回答,“我不敢妄言。”
“不敢?”李雁回低低笑了一声,“苏太傅,你什么都敢做,敢孤身闯入猎场救人,敢面对凶兽,也敢替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挡下危险。怎么偏偏到了我这里,就不敢说了?”
苏砚之沉默片刻,“王妃喝醉了。”
“我没有。”李雁回垂下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自从你救了我之后,我便开始留意你。起初我以为,你救我,是因为太子殿下想拉拢我,让我成为对付萧长泰的助力。”
“可是后来我发现……”她抬眸看向苏砚之,“你救人,从来不是因为对方有什么价值。哪怕今日倒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普通百姓,甚至只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小狗,你也会伸手。”
苏砚之轻声道:“生命本就珍贵,遇见了,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李雁回怔怔看着她,片刻后,她笑了,“所以,我欣赏你。”
苏砚之端起酒杯,朝她微微一敬,“多谢王妃。”
“又来了。”李雁回皱了皱眉,“别叫我王妃,叫我雁回,好不好?”
苏砚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声道,“叫你公主吧。”
李雁回愣住,苏砚之望着她,声音温和,“孤身离开故土,远嫁异国,这些年,想必很辛苦。”
一句话,像是突然戳中了李雁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眼眶微微泛红,“我想我的父皇,想我的母妃,也想我的兄弟姐妹。”
她握紧酒杯,声音低了下来,“可是我也恨他们,他们把我送到这里,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
苏砚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片刻后,她问,“宁王殿下待你不好吗?”
李雁回轻笑,“好?他对我,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份。一个亡国公主,一个可以牵制局势的棋子。”
她抬眸,眼中带着几分讽刺,“苏砚之,你要小心他们。”
苏砚之眉心微蹙,“他们?”
李雁回已经有些醉了,她伏在桌案上,声音越来越轻。
“萧长泰……萧长卿……他们都不会放过你。”话音落下,她便彻底醉了过去。
苏砚之看着她,沉默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她脱下外袍,披在李雁回身上,又取出一颗解酒丸,放入她掌心。
随后便坐在一旁,静静等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雁回终于醒来,她揉了揉额角,低头看见身上的外袍,怔了一下,随后抬眸望向苏砚之。
那双向来骄傲的眼睛,此刻难得柔软,“谢谢你。”
苏砚之笑了笑,“公主不必客气。”
李雁回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世上,或许真的有人不在乎身份,不计较得失,只是单纯的愿意对人好。1
苏砚之真的对任何人都很温柔